安亭蕴自回到府里,也不至前厅,也不往后院,一脚踏入书房,便再未出来。
连晚膳也不曾用些,只命人沏了一壶浓茶,搁在案上,由着它渐渐凉透了去。
来福捧着一盏新沏的茶,在门外徘徊了足有半个时辰。
他服侍安亭蕴已经好些年了,最是知道他的脾性,但凡遇着烦难之事,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来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壮着胆子叩了叩门,推门进去了。
安亭蕴吩咐墨砚道:“明儿你帮我告个假,新税法的事暂且交由腾子义去办。那些文书都搬到他那边去,仔细别遗漏了什么。”
墨砚有些纳闷,自家二爷但凡公务在身,必是废寝忘食,事必躬亲的,今儿怎么还要把要紧公务交给别人呢?
他踌躇了一回,到底忍不住问道:“这新税法推行正在节骨眼上,您这一放手,只怕中间会生出些波折来。”
安亭蕴微微蹙眉,摆摆手道:“无妨。腾子义办事稳重,新税法的细则他也都熟稔于心,我信得过他。我这边另有要事,非我亲自去办不可。”说罢,他抬眼见了来福进来,便朝墨砚挥了挥手,“你先下去罢,把方才交代的事办好就是。”
墨砚临走时偷偷觑了来福一眼,心里琢磨:二爷素日最倚重的是我,怎么今儿个倒把来福留下了?
待墨砚掩门出去,安亭蕴这才看向来福。
“来福,你可听说过苦肉计?”
来福老实答道:“二爷说的是周瑜打黄盖那个?”
“正是。”安亭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瓷瓶,将瓶子托在掌心,看了片刻,方道:“此药服下之后,脉象紊乱,高热不退,状若重病,实则无碍。”
来福大惊,急道:“二爷要用药?这这这这可万万使不得!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万一有个好歹,叫小的们如何跟老爷交代。
安亭蕴并不理会他的苦劝,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来,仰头便吞了下去。
“不妨事。还记得我昨晚交代你的么?你明儿去了曹家,如此这般安排妥当,过几日再放出风声,就说我忧思成疾,已至弥留之境。”他顿了顿,又嘱咐道,“此事机密,只你一人知道便罢,连墨砚也不可告诉。”
来福满心惶惑,含泪应了。
安亭蕴又交代了几件细务,便命他退下,自去歇息。
曹家这边,这几日倒是另一番光景。
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院子当中那棵桂花树正逢花期,亭亭如盖,枝繁叶茂,细碎的黄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微风过处,花瓣便悠悠然飘落下来,簌簌地落了满院。
曹晚书病体初愈,身子还有些虚,冷元子便搀着她在院子里略坐坐。
她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深深吸了口气,桂花的甜香便沁入肺腑,连日来病中的郁懑也散去了不少。
她不禁微微含笑,道:“今年的桂花香糕,还有桂花糖,定是极妙的。只闻这香气,便知花质比往年好。”
冷元子嘴角噙着笑意,接口道:“可不是嘛。往年这时候,姨娘早吩咐厨房做些桂花点心,分给院里上下,大家伙儿都爱吃呢。只是今年姑娘病得厉害,郎中说了要忌口,怕是吃不得这些甜食了。”
曹晚书自幼便爱这些甜丝丝的点心,如今病中忌口,越发觉得馋了。
冷元子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姑娘神色黯然,忙让几个小丫头搬来小几锦杌,又亲自去沏了一壶新茶来。<
“既然吃不得桂花糕和桂花糖,姑娘喝喝桂花茶也是极好的嘛。”冷元子憨憨笑了两声,将茶盏捧到曹晚书面前,“桂花性温,暖胃散寒,正合姑娘养身子呢。”
曹晚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温润润地滑入喉中,说不出的受用。
她抬眸望向满树繁花,心有所感,悠悠念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说的便是这桂花了。你瞧它模样并不艳丽夺目,也无牡丹之雍容,更无桃李之妖娆,偏偏有这般袭人的香气,飘得满城都醉了,实乃花中高士。”
冷元子听她说完了这一篇话,眨巴眨巴眼睛,道:“姑娘这话我听不大懂,只觉得这桂花好看又好闻,做出来的吃食更是香甜。什么浅的红的、一流二流的,奴婢是个笨的,只晓得这花儿香得正,香得浓,闻着心里头就欢喜。”
曹晚书听了这话,倒笑了。
院门外一个小丫头子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的,到了跟前站定了,躬身禀道:“五姑娘,大姑娘带着小公子和大姑爷回府了。老爷让各房都到前厅相见呢。”
她这位大姐曹金书,几年前嫁入了永定侯府。侯府是世袭罔替的勋贵之家,门第高贵,规矩也大,平日里难得回来一趟。姐妹俩自出嫁后便见得少了,算来也有好几年不曾好好说说话。她忙搁下茶盏,由冷元子搀着站起身来。
这时,柳姨娘已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赶来。她见晚书还在廊下坐着吹风,急得直跺脚,一叠声道:“我的儿,你怎么还在这儿吹风?你大姐回来了,快些换了衣裳去前头见客。你大姐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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