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望被这番话说得面皮紫涨,又不由得心虚,面子上挂不住。
他毕竟也是当爹的,威严时刻都要保持住,于是训道:“你这丫头如今倒学得市井小民一般,说话怎这般尖刻?爹爹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抬眸看着曹望,说道:“爹今日这番话,倒叫我觉得陌生得很。您昨日不还骂他阴险狡诈,怎么今日像是换了个人,把他捧上了天?”
被女儿这一问,面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支吾了半晌,方强笑道:“你这孩子,为父不过是一时气话岂能当真?蕴哥儿到底是自家亲戚,又是朝廷栋梁,纵有些小过节,也当以大局为重。”
曹晚书听罢,道:“爹爹既说是小过节,想必二哥哥被押在大理寺的事,也是不值一提了?”
曹望被堵得语塞,额上沁出细汗,掏出帕子拭了拭,干笑道:“辕哥儿的事,安亭蕴不是已经帮忙查清了么,可见他待咱们家是真心实意的。”
她索性撕破脸皮:“爹爹今日来,究竟是为了二哥哥的事,还是为了安家的漕运商路?”
曹望闻言,手里的帕子险些一个没拿稳落地,道:“你、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曹晚书望着池水,幽幽道:“您与二表哥在屋里说话时我恰巧路过,听了一耳朵。倒不是有意偷听,只是那十几万两的字眼实在响亮,想不听都难。”
他脸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又发作不得,道:“既如此,为父也不瞒你。安家这门亲事,于你、于咱们曹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你一个姑娘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何不挑个富贵显赫的?”
晚书的心凉透了半截,冷声道:“爹,我有时候在想,您究竟是不是真的疼爱我们这些儿女,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不疼我?都说父母之爱子,当为其计深远。可您的‘深远’,是拿女儿的终身去填补曹家的亏空。你自私,虚伪,人前装的一副慈父模样。”
她眼眶泛红,继续宣泄着多年的积怨:“你在意的从来不是我是否幸福,而是曹家的荣华富贵能否延续,兄长弟弟的仕途能否因为我嫁给安亭蕴而更上一层楼。真正爱子女的父母,应教他如何挺直脊梁做人。可您教我的,是如何弯下腰去捡别人丢来的骨头。当年四姐姐被召进宫的时候,您表面上难过不舍,其实心里是高兴的对吧?咱们曹家出了一位皇后,您终于有了个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
曹望听罢这番言语,登时气得浑身乱战,抖着手指向曹晚书,厉声喝道:“好个忤逆不孝的孽障!竟敢这般编排起你老子的不是来!”
话音刚落,早见他一巴掌掴将过去。曹晚书不防他骤然动手,只听得一声脆响,白玉般的面颊上顿时浮起五道红痕。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进池中,幸而及时扶住了栏杆。
“老爷这是做什么!”冷元子从穿堂急步赶来。她原在里间做针线,听得外头声响不对,忙出来看时正撞见这一幕。当下也顾不得礼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曹晚书护在身后。
曹望正在气头上,见冷元子这般作态,更是火上浇油,指着她二人骂道:“好一个主仆情深。一个目无尊长,一个以下犯上,我今日非得教训教训不可!”说着又要上前。
冷元子跪倒在地,拉着曹晚书的手哭道:“老爷要打就打奴婢罢!姑娘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老爷千万别动怒。”
谁知曹晚书竟挣开她的手,挺直腰杆冷笑道:“你何必求他?横竖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物件,今日既撕破脸皮,索性把话说个明白。那安亭蕴是个什么货色,父亲当真不知?这般居心叵测之人,父亲倒要女儿嫁他,难道曹家的女儿就这般轻贱?”
这番话愈发激得曹望暴跳如雷。他四下张望,见廊下搁着把鸡毛掸子,抄起来就往曹晚书身上抽去。冷元子见拦不住,只得挡在她身前硬挨了几下。
“等安亭蕴问起,您就跟他说,我曹晚书宁可嫁个贩夫走卒,也绝不与虎谋皮。就他还想娶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罢!”她大声吼道。
“反了!都反了!”曹望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
院里的伙计们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但无人敢上前劝阻。
曹晚书眼见冷元子替自己挨打,猛地推开她,迎着掸子抓住曹望的手腕:“要打就打我一人。”
曹望喘着粗气,突然将掸子狠狠掷在地上,“好,既然你这般硬气,我看这酒楼也不必开了!”他转身冲向大堂。
曹晚书脸色骤变,急忙追去。只见曹望已抄起条凳砸向柜台,上好的青瓷酒坛应声而碎,酒液汩汩流出。
店里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逃窜出去,围在门外看着热闹。
“住手!”曹晚书扑上去拽他衣袖,却被狠狠甩开。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所过之处杯盘狼藉。桌椅被他踹翻,墙上的字画和柜台里的账本也撕得粉碎。
“我让你自立门户,我让你目无尊长!”曹望边砸边吼,“今日就让你知道,没有曹家,你什么都不是!”
冷元子踉跄着追进来,赶忙上前阻拦:“老爷息怒!这些都是姑娘的心血。”
曹望一脚踢开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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