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长一大早就起来剁喂鸡的草料,一会快一会慢的。妻子张氏本来就有心口疼的毛病,让他这一顿敲的,心险些跳出嗓子眼,把人骂了一顿后让他出去捡柴火了。
待他捡柴回来以后,才发现儿子杨时还没去驿站上值,正坐立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见杨村长回来,杨时大步上前:“爹,那个寻访使来找我了,非要今天过鬼愁岭……咱们不能再拖了……”
杨村长赶紧把门关上,犹豫了下,压低了声音道:
“时儿,实在不行就让她走吧。就她一人过去,应当也没事的……”
杨时反应极为激烈:“绝对不行!”
门口几只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母鸡陡然受惊,“咯咯哒”着扑腾起来。
杨村长:“你小点动静!”
杨时脸上是恶狠狠的狰狞,“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这条路是能走的?当时那些怪病、还有山神的警告都是假的?事情一旦败露,我们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硬邦邦抛下一句,“那个什么寻访使要么自己知难而退,不再打鬼愁岭的主意。要么……就不能怪我做事太绝了。”
村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长叹一声,杨时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除了帮他……没有别的选择。
……
钥匙一拧,铁锁被打开,哐啷哗啦声响起,缠绕在栅栏上的锁链被一圈圈解下。
杨时轻轻推开栅栏,朝晏涔和李藏机嘱咐道:“晏大人、李道长,可以过去了。二位路上千万要小心,要是遇上什么怪事,千万别逞强,掉头往回跑。先前村子里闹怪病的时候,一个个的上吐下泻惊颤不止,就跟撞鬼了一样,下官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李藏机站在一旁,眼睫微垂,微笑不变。
晏涔精神抖擞地摆手:“行,你去忙吧,我们走了。”
说罢,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率先跨过那道原本封锁的入口,踏上了云山道长亲自勘舆的道路。
官道两旁是嶙峋的山石,大喇喇地裸露在外,呈梯形向高处蔓延,直至没入山顶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
林间幽深暗沉,不见天日,时不时传来几声猿猴长啸与鸟雀惊鸣,走在路上又没有旁的行人,着实荒凉。
鬼愁岭地形诡谲,官道虽是直穿鬼愁岭,却同样跌宕起伏。晏涔与李藏机翻过一道陡坡,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杨时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处,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沈释站在晏涔住的那间屋子前,抬起手想叩门,叫她起床做早课。
还没敲下去,沈释手一顿,想起昨日晏涔那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模样,犹豫着止住了。
师妹十七年没受过这种委屈,心情肯定很差,他会不会要求太严了?不然今日让她休息吧……
这么想着,收回了手,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沈释才转过身,身后的门扇便“哐当”一声撞开。
成墨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见到沈释,简直如抓住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沈公子,晏姐姐不见了!”
沈释霍然回身。
他大踏步入内,看过晏涔的床铺,又打开柜子扫视了一遍。
当时把师妹从京城带走时,她背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拂尘之类的东西,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还有几件换洗衣裳也被带走了。
沈释的心蓦地沉了下去,死死攥住柜门的把手,指节发白,手背绷起可怖的青筋。
他劈头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成墨:“我刚醒就发现床上没人,然后就看见了桌上的纸条……”
成墨手中攥着一张纸条,她递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对不住,有事先离开。
沈释突地窒息了几瞬,这几个字好像化作墨色的绳索,攀上他的脖颈,死死勒住他的咽喉。
他捏紧纸条边缘,眼底泛上一层血色。然而这样浓烈的情绪中并没有恨意,只是痛苦难以抑制,还有些茫然与恍惚。
……原来当年,师妹在他房中见到那张写着“对不住”三个字的纸条时,是这种感觉吗?
沈释我行我素了五年,直到此刻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一把师妹当年的位置。
沈释神色沉得像要杀人,心想,咱俩真是都挺混账的。
沈释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晏涔不是能藏住事儿的,能瞒过日夜同住一屋的成墨,对他这个唯一的师兄也闭口不提,说明她出现这个想法不会太久,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前天表现还很正常,所以八成是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
李藏机?
……他就说那小子不是好货!
师妹杀人的嫌疑尚未洗清,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因害怕自己被冤枉而逃避。
她会离开的唯一动机,只能是发现了什么破局的办法。
可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办法让她非得自己冒险!
沈释回到自己屋,拎了佩剑就往外走。
又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阿粥迎面赶来。
“公子,我们打听到了!当初云山道长执意炸开鬼愁岭修路,真的与‘云门十三品’有关!有村民家里的厢军记得,道长他们的确挖到了什么石头,应该就是指碑刻!”
阿粥急刹住脚步,“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沈释:“李藏机有什么异动?”
“还没消息传过来。”阿粥还没弄清状况,“要现在再派人去他住处吗?”
昨天所有人手都撒出去走访了,李藏机那边只匀了一个天枢卫盯着。但要是真刻意掩藏行踪,避人耳目也不会很难。
沈释还没吩咐下一句,就听外面吵闹声此起彼伏。
阿粥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剑柄,匆匆出门去查看情况。不多时回来,神情肃然起来,沉声回禀:
“公子,村里又死人了。心口致命一刀,跟那四个人一样。村民们要晏姑娘出去给个说法。”
沈释冷笑一声,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整个人跟冻了三万年的冰雕似的,眉目间轮廓线条被风沙打磨出五年,锋利逼人,冷出了肃杀凌厉之意。
呼声模糊地从外面飘进来,依稀能听清“寻访使”几个字。
成墨穿好鞋又跑出来,还拿了自己的弹弓。
她明显有些害怕,但对晏涔的担心已经超过了那点恐惧。
“偏偏这个时候死人,肯定又是栽赃。就算晏姐姐在,也不能出去任他们摆布,沈公子,我去吧……”
沈释“唰”地拔出佩剑,雪白的剑光在眼前掠过,剑尖斜指地面。
“碍事。我去砍了他们。”沈释冷漠道,说着就要抬腿。
阿粥和成墨脸色一变,左右开弓拉住人:“冷静!公子!冷静!这会咱们随便动点什么粗都等于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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