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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莺莺不是女儿身

大夫很快赶来,提着药箱进了厢房。张珙的衣裳被小心褪下,露出底下的伤,几道皮开肉绽的鞭伤,纵横交错。从肩膀斜拉到腰际,还在往外渗血,边缘的皮肉翻卷着,泛着不正常的红。

张母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浑身抖得站不住。张父扶着她,自己也是老泪纵横,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用袖子擦眼睛,擦着擦着,自己也哭出了声。

莺莺站在一旁,看着张珙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也难受。

张父张母压抑的哭声惹得大夫连连往二人看去,莺莺怕张家父母打扰大夫诊治,连忙上前,低声道:“伯父伯母,先出去吧。大夫诊治,需要安静。”

张母不肯走,张父红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抹着泪,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到了外间,张父再也撑不住了,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崔小姐……多谢你……多谢你不计前嫌,把珙儿救出来……”

莺莺摇头,眼眶也红了,低声道:“伯父别谢我。一切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张公子也不会遭此劫难。”他说着,垂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是我害了他。”

张父沉默了片刻,擦了擦泪,他开口:“崔小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珙儿这伤,不宜搬动。再者,杜将军他……想来他不敢来这里撒泼。能否……能否让珙儿在贵府住些日子?”

莺莺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伯父放心,我也有此意。张公子住在这里,我定当精心伺候,直到他伤愈。”

张父连连道谢,弯着腰,几乎要跪下去。莺莺连忙扶住他,将他按回椅子上,自己转身往厢房去了。

张珙被疼醒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硬抗,但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涌,无声无息地没入鬓角。

莺莺站在一旁,看他疼得面无人色,心揪起来。他忍不住上前,在床沿坐下,掏出手帕,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泪。

莺莺不来还好,一来,张珙再也撑不住了。那满腹的委屈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莺莺怀里,原本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莺莺听着心碎。

大夫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把伤口包扎好,收拾药箱起身。

莺莺也站起来,要送大夫出去。他刚一动,衣角便被轻轻扯住了。

张珙睁开了眼,蹙着眉正在看他,眼神里满是依恋和不舍。

莺莺心里一软,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去送送大夫,就回来。”

张珙得了这句承诺,才慢慢松开手。他的目光追着莺莺的背影,直到门帘落下,才收了回来,落在帐顶上,一动不动。

莺莺刚出门,张家父母便闪身进来了。

张珙一看到爹娘,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他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咚的一声躺了回去,翻了个身,面朝里,摆明了不想说话。

张父站在床尾,看着儿子满身的伤,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想骂,又骂不出口,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站了许久,嘴唇张合好几次,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他妥协了,“我老了,管不了你了。以后的路,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我和你娘……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了。”

张珙的肩膀颤了一下。他睁开眼,慢慢转过身,看着床尾的父亲。父亲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母亲站在父亲身后,用手帕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张珙的鼻子一酸,嘴唇抖了抖,低低地喊了一声:“爹……娘……”

张父冲他摆了摆手,没有应,转身扶着老妻,两个人相互搀着,脚步蹒跚,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莺莺送完大夫回来,正撞上张家父母往外走。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挽留:“伯父伯母,天色不早了,不如住下?”

“不了。”张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家里还有事。”

莺莺劝了几句,张父只是摇头。莺莺不便强留,只好送他们到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他站在门槛上,心里纳闷:什么事能比自己亲生儿子还重要?

莺莺回到张珙养病的厢房,看到红娘站在门口发呆。

莺莺脚步一顿,心里有点发虚。

红娘看到了莺莺,浅浅一笑,问:“张公子怎么样了?”

莺莺答道:“大夫已经上过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说完,他偷偷觑着红娘脸上的表情。

红娘面色如常,直言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张公子?”

莺莺心里一跳,左顾而言他:“先把他的伤养好再说。”

红娘轻笑出声。莺莺的脸立马红了,他投降般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总不能不管他。”

红娘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显,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我也没说什么。真要论起来,其中也有我的责任。如果当初不是我设计,一切也不会发生。”

莺莺忍不住偷眼看他。红娘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我不强求太多,只要你心里有我的位置就行。”

莺莺感动坏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红娘,声音有些发紧:“我心里怎么会没有你的位置?我、我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呀!”

红娘听到这句话,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是呀,最开始只有自己。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在背后当推手,哪里还有后边那些事呢?

莺莺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红娘垂下眼,轻轻推了他一下,佯装害羞地说:“张公子还伤着呢,你快进去瞧瞧他。”

红娘这副大方的模样很博莺莺的好感。莺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小声说:“等晚上,我再去看你。”

红娘笑着点了点头。

莺莺转身往屋里走,心里默默地想:杜确要是能跟红娘学学就好了,唉!

张珙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待莺莺推门而入,他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绷着的肩膀也悄悄松了下来。

“方才我听到有人在门口说话,”张珙问,声音还有些虚,“是谁来了?”

莺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是红娘。”

张珙一听“红娘”二字,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他垂下眼,不吱声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很心虚的模样。不管怎么说,当初是他趁虚而入,抢了红娘的位置。

莺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悠悠地叹了口气。

张珙听到叹息声,抬起头,问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莺莺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态度说了出来:“红娘在这世上孤苦无依,除了我,他大概无处可去。”

莺莺说的很明白了,张珙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是我对不起红娘。”声音带着愧疚,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莺莺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珙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他低着头,不敢看莺莺的眼睛,嘴唇微动,声音很低:“我没有想着拆散你和红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羞愧难当。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厚颜无耻,可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张珙说完,卑微的不敢抬头去看莺莺,也不敢想莺莺是如何看待他的。

莺莺看着张珙低垂的头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坐到床边,伸手覆上张珙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他蜷缩的手指。张珙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掐出的月牙印清晰可见。

“行了,”莺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了。”

张珙又哭了。他心里又酸又涩,为父母,也为自己。父母佝偻着背互相搀扶离开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而他自己的那份卑微的、不敢奢求圆满的心意,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莺莺不懂张珙因为什么哭泣。他看着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不似杜确那般刁蛮几天。

张珙身上还有伤,哭了一会儿便精神不济了,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莺莺服侍他躺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珙又睁开了眼。他瞪着床顶的帐幔。泪水又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

莺莺本想去小院陪红娘,刚走到回廊拐角,一个小厮跑过来,说老爷传话,杜将军来了,请小姐去前厅。

莺莺脚步一顿,心里有些发慌。他不想去面对杜确,那人的脾气他太清楚了,什么疯事都干得出来。可他更怕杜确发疯起来伤及旁人,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厅去了。

崔家父母见莺莺过来,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莺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杜确身上。杜确面色苍白,病容犹在。他坐在椅子上,正在垂眸饮茶。

莺莺虚张声势地开口:“你来做什么?”

杜确抬眼看他,不答反问:“跟我回家。”

莺莺皱了皱眉:“我不回去。”

杜确声音放低了些:“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莺莺嗤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你说这话,是想让我感谢你吗?”

杜确心里酸涩得厉害,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碗黄连水,苦到了嗓子眼。他拿莺莺没办法,从来都拿他没办法。他悲哀地想,他只有莺莺一个,可莺莺却不止他一个。但凡他让一步,那张珙和那个叫红娘的无名小卒,定会立马把他挤兑得没有立足之地。

他抬起头,面容哀戚地看着莺莺。他放低了声音,祈求道:“跟我回去。”

莺莺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杜确这副模样。杜确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强势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哪怕吐血昏倒,也是硬撑着先把狠话撂完。可如今,他示弱了。那双总是带着占有欲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莺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纹,抠了好一会儿,才别过脸去,闷声道:“张珙的伤还没好,我不能走。”

杜确的泪立马流出来了。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没了方才的祈求与哀戚,只剩下决绝。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的一片衣袖,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他将那片碎布掷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莺莺,一字一句道:“你我二人,如同此袖。”

莺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碎布,又抬头看着杜确。

杜确没有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

杜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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