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荣华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是珊儿糊涂.....”
李晟看着陆荣华,这个相伴他数十年的女人,男人眼神毫无波澜,“她不是糊涂,而是狠毒罢。”
可能是少年时兄弟姊妹间的争夺太过于血腥,李晟及其厌恶子女间的争权夺利。但是他又的确不满太子李瑶,他们适当的竞争,也是互相制衡。
李晟身子不好,精神很差,头疼得他彻夜难眠,别说上朝,就是清醒都很困难,他实在没有功夫管这些。
他可以接受他们互相争夺,而他自己不说破不点破,坐壁上观,做那个衡量的天平,漠然视之。
但是,李珊千不该万不该把注意打在李瑛身上,
李晟冷晒,他同情陆荣华,同情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长夜漫漫难熬,看着她柔软的眉眼晕绕在世俗炊烟之下,李晟心里也会有愧疚和一瞬间的动容。
至于她的儿女,他们的身上也留有他一半的血,他还是那个软弱的李家十二郎,他只能恨自己,只能厌恶自己。
孩子是无辜的,他的妾室,这个可怜的仰慕他多年,视他若神明的女人也是无辜的。
或许也是为了赎罪,或许是孩子实在可爱,或许是对李瑛那一腔爱恨无处纾解,他也对这个曾经被他视若耻辱的女儿李珊,似真似假地好了起来。
女孩很怕他,她怯怯地跪着,哪怕李瑛不在这里了,她还是害怕这个被娇宠的妹妹忽然发狂,所以小心翼翼地不敢叫他“阿父”。
她朝他跪地行礼,低眉顺眼,“陛下长生无极。”
他想起了自己的异母阿姊,没有父亲照拂关爱的女子何其可怜,他将女儿搀扶起来,柔声道,“珊儿,叫我阿父罢。”
李晟失魂落魄,这些年以来,他对李珊不可谓不是宠爱有加,几近百依百顺,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算计在李瑛身上!
李晟从失望回过神来,他随即感受到了愤怒,几近于咬牙切齿地愤怒。
他几近要脱口大骂,“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算计她!”
他也几乎要冷笑起来,她真是无法无天,凭什么觉得自己愿意为了她,而废黜李瑛?
这太可笑了。
他不是软弱可以随意搪塞的傻子,他是大成的皇帝,作为父亲,作为皇帝,他决不能容忍李珊如此挑衅。
李珊干的事情太狠了,狠到完全就没有给李瑛留一条活路。
和李瑛相比,李珊在他心里的分量轻如鸿毛。
他甚至有些难以启齿,在很多时刻,他封赏李珊,心底其实盼着李瑛如同幼时一样跳出来,和他哭,和他闹。
但是十七岁的李瑛没有。
她只是用那双酷似慕容明春的那双眼睛,平静又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嫉妒,没有哀怨,恍若在看一个陌生人,看得他遍体生寒。
可是,她转脸,对待她的驸马,她又笑得灿若春花。
李晟疲惫地闭上眼,他苦笑,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这场闹剧开始的匆匆,结束的也潦草。
不出李瑛所料,李晟对于李珊的处罚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丹阳公主李珊被褫夺了“丹阳”的封号,食邑削减到四十户,奴婢裁减到一百人,禁足半年,李晟原先准备加封李珊孩子的侯爵,亦尽数搁置了。
丹阳公主府的牌匾都撤下了,短短一日,这样热闹的府邸已然从天堂仙境变为萧条秋园,奴婢们哭哭啼啼,来来往往。
李珊立在枫树下,不甘地泪流满面。
李瑛的牛车经过四公主的公主宅,黄门郎正板着脸拆卸陛下亲笔所题的牌匾。
曾经代表着皇女的无上荣光,皇恩如露亦如电,如今也被那赏赐之人亲手抹去。
李瑛懒洋洋地倚在车窗边,她轻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垂下了手。
刘巧娘沉默良久,她还是问李瑛,“殿下,你不生气吗?”
李瑛摇摇头,“意料之中,他虽狠辣,却又优柔寡断。”
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扬起一个微妙的笑脸,看的漪安漪兴毛骨悚然。
她还维持着方才的笑意,淡淡道,“更何况,我对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等到李瑛回到正屋,张妙玄正坐在水晶簟上。
他皱着眉,浓密如小扇子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脊背绷得很直,少年紧紧抿着嘴唇,好似正遭受着奇耻大辱。
青玉宫灯映照下,他的面色极度苍白。
李瑛没有向他解释任何事情,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张妙玄猛地一颤,好似被这种凉薄激怒了,他声音拔高,“都退下,这里先用不到你们伺候。”
漪安漪兴并几个奴婢眼观鼻,鼻观心,有的给李瑛更衣,有的给她擦手,有的给她褪鞋,竟无一人搭理他。
张妙玄气得浑身乱战,他从席子上跳起来,一把拉住李瑛。李瑛猛地甩开他的手,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她扭头,“先退下罢。”
奴婢们称“喏”。
等她们,阖上了门,张妙玄怒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的?”
李瑛平静地望着他,“你想听什么?”她的目光有点涣散,“我很累,想歇一歇。”
张妙玄无视了李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从前是那个什么江斯水,后来是拓跋钧,现在又冒出来了个董牧川!!”
“李瑛,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他压抑着怒气。
想到方才的场景,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凝结了,屋里的青灯很昏暗,打在他苍白如纸的病容上,笼出一层铁青之色,像是愤怨的尸鬼。
少年压低嗓门,咬紧牙关,战战道,“你是否是真的平原公主?”
李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诡异,像是有人篡了张妙玄的魂,现在装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个孤魂野鬼。
成婚一年有余,他还在耿耿于怀这个吗?
“自然,如假包换。”李瑛看向他,目光凉凉的,“我从来都没有瞒过你任何事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或者说,哪怕我说了,你信吗?张妙玄,你的心里不已经有答案了吗?”
想到了那个浑身烧伤的男人,张妙玄脑中蓦然浮现出两人纠缠的画面,他恨得两眼发红。
多么恶心,多么扭曲的身体。
李瑛是否低头像吻他一样动情地亲吻过那具肉1体?
张妙玄觉得自己被李瑛亲吻过的部位都泛上了一种彻骨的痒意,如同万蚁爬过,恶心得他恨不得剥皮削骨。
少年神情一变,再也抑制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他呕吐了出来。
擦了擦嘴角的秽物,他抬眸看向李瑛,李瑛神色如常,少女的冷,于他而言,并不是带着杀气。
甚至很多时候她的神情堪称慈悲怜悯,眼里流露出微微疲惫,是一种看破红尘却被强留世间的无喜无悲。
张妙玄视线迷离,生理性的泪水流了出来,他强撑着扶着桌案,桌角硌得他手疼。
看着李瑛清明的眼,他的眼前好似复现出李瑛伏在那些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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