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
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穿林而过犹如鱼游浅底,迅捷却无声。他的胸前贴身藏着一方素色绫罗帕子,这是他绕路跑了三个集镇才寻到的上品。绫罗帕子的一角绣着两朵浅粉桃花,是妻子素日里最爱的样式。今日是她的生辰,他本应早些回来,偏为这帕子多费了些时辰,此刻恨不得脚下生风,早些赶回妻儿身畔。
这处山谷地处偏僻,罕有人迹,是他藏了五年的净土。便是这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石板路,也是他亲手修整而成,道旁松竹掩映,将小路巧妙地隐蔽其中。这世上,无人知晓他藏着这处深山宅院,藏着妻儿,藏着狠厉狡诈之下唯一的暖色。
可是此刻,眼前的一切透着诡异的不祥。
他面前的青石板上,赫然印着半枚浅淡的泥印。泥痕尚新,水汽未干,留下的时间绝超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山谷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压到极致的呼吸,竟连一丝活物的声响也无。鸟雀噤声,虫豸匿迹,如同一口封在地底的棺材。
没有半分犹豫,他的身形骤然压低,足尖只在石板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已掠出丈余。他咬紧牙关,在松林中疾奔,几乎化作一道虚影,直到他一砖一瓦垒砌出的青瓦白墙直扑面前。
元元平日里最爱的小木马翻倒在院门口,院子里已是满地狼藉。只一眼,他的视线便被攫住了,再也动弹不得。廊柱下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好像一根断折的狗尾巴草,随着暮风飘飘摇摇。
那是他的元元,被钉在廊柱上的元元。
冷透的身子被一柄短刀穿透肩胛,脚尖堪堪离地。他身上的小布衫东一条西一缕,滑稽地挂在身上,露出浑身细密的刀口。皮肉翻卷着,如同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嘴。血从小嘴中咕咚咕咚冒着泡,顺着裤脚淌下来,在脚下积成一摊黏稠的暗红。
孩子张开的嘴黑洞洞的,舌根断裂,到死都没能喊出一声。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圆睁着,巴望着院门的方向。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悲鸣。
他悄无声息地向内室摸去,门开着,风从里面吹出来,裹着更浓的血腥气。
妻子倒在榻前的软席上。
那席子是他上山打了草亲手编的,怕她腹中有孕体重硌得慌,还在席上铺了厚厚的棉絮。此刻,雪白的棉絮已经被浸透了,漫灌的血液却犹嫌不足,顺着草席的缝隙一路向下,形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妻子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席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手还死死抓着榻沿,仿佛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挣扎着想要反抗一般。目光沿着那道纵贯她整个身躯的可怖刀伤向下,他的喉咙一哽,心脏被搅成一团,几乎疼得窒息。
她腹中八个月的隆起,没了。
他僵硬地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拂开她脸上的乱发。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和元元一样,冰得刺骨。她的眼睛也睁着,往日漂亮灵动的眸子此时蒙着一层灰,定定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到死,都在等他回来。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哀叫,只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住,又在下一瞬疯狂地烧开。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够狡诈、够像一柄没有感情的刀,就能护着他们一世安稳。
可他还是输了。他们找到了这里,没有给他留半点余地,亦没有给他的妻儿留半分生路。
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烛台哐当一声落地。他把元元从廊柱上抱下来,又把她揽进怀里,一大一小两具冰冷的身子,靠在他的胸口,而他则歪在炕沿上,身下是被妻子的血液浸透的草席。
天终于暗下来了,连带着取走了他眸中最后一丝光明。
* * *
酉时刚过,长生观的侧门应声而开。“呼啦啦——”一大帮总角女童鱼贯而出,奔向长生观后院清理出来的小广场。
女童们坐了一整日,这会儿终于散了学,赤子心性,自是嬉闹不断。负责护送女童们下学的楚庸也不拦阻,只是靠在院门旁笑着望过来,待孩子们玩儿够了再组织下山返家。
此时,天色尚明,近处是碧草如茵,远方是淡影似黛,周围点缀以雪白的野蔷薇、黄澄澄的蒲公英、深紫色的夕颜花,当真是浓墨重彩,美不胜收。数十女童在这画卷间蹦跑跳跃,自有着说不尽的欢畅。
其中,有两名女童脱离了大部队,聚在一株槐树下,不知正商量着什么。
女童约莫七八岁年纪,乌青青柔亮亮的头发分作两绺,在耳侧垂成圆圆的小髻,宛若一朵盛放的绒花。其中一人踮起脚尖,仰着小脸儿,将胳膊伸得笔直,拼尽全力向槐树的枝杈间够去。
“使劲啊阿青,就差一点儿了!”一旁的女童攥紧拳头,轻声给她打着气。
被唤作阿青的女童屏息凝神,满眼都是那枝丫间垂下来的线绳。可惜,她终究是身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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