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游人、学步与青穗的重量
青塘镇变成旅游点的速度，比王慕青预想的快得多。体验游的口碑像长了翅膀，预约排到了半年后。镇上那几家改造的民宿天天爆满，连带着小饭馆、小卖部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先是李婆婆找到王慕青，眼睛红红的：“青青，我编竹篮的时候，好几个人围着拍，闪光灯晃得我眼晕。我说别拍了，他们不听，还说‘老太太你别小气嘛，我们帮你宣传’。我……我心里堵得慌。”
接着是刘师傅。他的工坊门口总有人探头探脑，有次一个游客直接闯进去，拿了他刚雕好的小马就要拍照。“我还没完工呢！”刘师傅急了，那人却说：“反正你还能雕，借我拍一下怎么了？”
最严重的是上周五。一群年轻人晚上在镇上喝酒喧哗，吵得半条街睡不着。三叔公去劝，被一个醉醺醺的小伙子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王慕青连夜制定“游客守则”：参观要预约，拍照要征得同意，晚上九点后保持安静，垃圾必须分类。守则贴在每个民宿和合作社的显眼位置。
大部分游客遵守，但也有人不以为然。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在合作社嚷嚷：“我们大老远跑来消费，你们还这么多规矩？信不信我上网曝光你们！”
钱副总的煽动文章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一篇题为《青塘镇变了味：从手艺之乡到商业秀场》的长文，在本地论坛和旅游网站上流传。文章里配了偷拍的照片：李婆婆疲惫的脸，刘师傅生气的表情，还有夜里喧哗的游客。
“青塘镇已经不是以前的青塘镇了。”文章结尾写道，“当手艺变成表演，当淳朴变成营销，我们失去的，是一个真正的故乡。”
王慕青看完文章，没说话。梁海安气得要找人删帖，她拦住：“让他写。有些问题，确实存在。”
第二天，她在合作社院子里开了个会。镇上能来的都来了，手艺人们，民宿老板们，开饭馆的，开小卖部的，还有来看热闹的游客。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聊聊咱们青塘镇的现在和将来。”王慕青站在中间，怀里抱着源源——小家伙今天有点闹，非要妈妈抱。酿酿在梁海安怀里，安静地玩自己的手指。
“青塘镇火了，是好事。大家收入增加了，年轻人回来了，手艺有人看了。”她顿了顿，“但火也有火的烦恼。李婆婆被闪光灯晃眼，刘师傅的作品被乱动，三叔公晚上睡不好觉。”
人群安静下来。
“我知道，有些游客觉得我们规矩多。”王慕青看向那几个面露不满的游客，“但请大家想想，如果我们不保护这些老人，不尊重这些手艺，等李婆婆眼睛真坏了，等刘师傅心寒了不雕了，你们来看什么？看空房子吗？”
一个年轻游客小声说：“我们就是喜欢这些手艺，想记录下来……”
“喜欢，就更应该尊重。”王慕青语气温和但坚定，“李婆婆编一个竹篮要两天，刘师傅雕一匹马要三天。这不是表演，是他们一辈子吃饭的本事。你们可以看，可以问，但请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她转向镇上人：“咱们自己也要想想。游客来了，咱们是只想着挣钱，还是想着怎么让这份热闹长久？如果为了挣钱，让老师傅们受累，让镇上乱了套，那这钱挣得值不值？”
三叔公站起来：“青青说得对！咱们不能忘了根本！我提议，每天参观限人数，上午下午各一场。晚上不准喧哗，谁吵罚谁的钱！”
民宿老板老王有点犹豫：“限人数……那收入就少了啊。”
“不少。”王慕青说，“咱们可以提高体验游的品质，价格适当上调。来的游客少了，但每个人得到的体验更好。而且，咱们得保护老师傅们，他们才是青塘镇的根。”
经过讨论，新规矩定下来了：每日限流一百人，分上下午场。参观必须由导游带领，不能私自闯入工坊。晚上九点后全镇静音。所有收入提取百分之十，成立“手艺保护基金”，用于改善手艺人们的工作条件和健康保障。
规矩立了，执行是关键。王慕青让李强带着几个年轻学员组成巡逻队，梁海安从海安集团调来两个保安帮忙培训。头几天还有人不习惯，被提醒几次后，慢慢就自觉了。
这天下午，王慕青在家陪两个孩子学走路。酿酿十个月就会扶墙站，现在一岁两个月，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源源谨慎些，总是要扶着什么才敢动。
“酿酿，到妈妈这儿来。”王慕青蹲在客厅另一头，张开手。
小家伙看看妈妈，又看看脚下的路，小嘴抿了抿，终于抬起脚。一步，两步，三步……扑通，摔了个屁股墩。她愣了下，没哭，自己爬起来，又往前走。
这次走了五步，扑进妈妈怀里。王慕青一把抱住她：“真棒！”
源源在旁边看着，小手紧紧抓着茶几边缘。梁海安也蹲下：“源源，来爸爸这儿。”
小家伙犹豫了很久，终于松开手。他走得比姐姐稳，但慢，一步一顿，像个小企鹅。走到一半，身子晃了晃，梁海安赶紧上前接住。
“我们源源走得稳！”梁海安亲了儿子一口。
酿酿不服气，又要走。这次她跑起来，结果没两步就往前扑。源源正好在旁边，下意识伸手去扶，姐弟俩一起摔在地毯上。
王慕青和梁海安赶紧去看，却见两个小家伙坐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起咯咯笑起来。
“得，白担心了。”梁海安笑。
正闹着，小树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王总！我的作品……被省博物馆收藏了！”
信是省博物馆寄来的，说小树雕的那组“青塘四季”木雕，被选为民间工艺收藏品，邀请他去参加收藏仪式。
少年激动得脸通红：“刘师傅说……说这是他徒弟第一个被博物馆收藏的作品……他高兴得中午多喝了二两酒。”
王慕青接过信仔细看：“这是大事。小树，你真给咱们青塘镇长脸。”
三叔公听说后，拄着拐杖来了。老头儿看着信，又看看小树，说：“别骄傲。路还长着呢。进了博物馆是好事，但记住，手艺是活着的，要在人手里传，不是在博物馆里摆着。”
小树重重点头：“我记住了，三叔公。我会继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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