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六年。

花秽芳自被捡回来后，便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笑嘻嘻说要“以身相许”，就此和谢重楼、祁云耀一样，成了药王谷的外门弟子。

西峰那些丧心病狂的实验，最终被谷主思邈亲自叫停。起因是西峰的人不知为何盯上了祁云耀和谢重楼，在两人不肯配合的情况下，竟暗中密谋，想把他们悄悄绑上西峰。

亏得小花最先察觉异动，狂吠不止，引来其他弟子，才将两人救下。

也正因这件事，思邈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师徒大吵一架。自此之后，西峰便闭门不出，彻底沉寂下来。

而祁云耀也发现了一件旁人未曾留意的事——思邈衰老得异常快。

初见时，谷主不过四五十岁模样，短短六年过去，他已步履蹒跚，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灵枢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依旧每日雄赳赳气昂昂，左手牵着小花，右手拉着“小芳”，偶尔跟着两位师侄出去参与地宗任务，多数时候还是赖在谷中胡闹。

谢重楼与祁云耀也外出历练过多次，可惜走遍四方，始终没有找到半点疑似“欲”的踪迹。

祁云耀重重吐出口气，巨大的无力感将他笼罩。

“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要怎么找……”

他懒洋洋瘫在回廊上，没一会儿，走廊尽头便传来熟悉的争吵声——说是争吵，其实向来是单方面发作。

“你昨天又跑出去了！跑出去做什么？喜欢待在外面，那就干脆别回来！”灵枢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花秽芳低声下气的哄劝。

他如今哄人的功夫远不如后来熟练，往往几句话就火上浇油。

祁云耀心有所感，提前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瞬，尖锐的怒喝炸响：“那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重重叹了口气，心头那股茫然与无力，愈发沉重了。

“我回来了。”

就在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手时，谢重楼牵着小花遛弯回来了。

他毫无眼色地挤进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顶着灵枢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把狗绳塞进他手里，面无表情地眨巴着眼，先仔细打量灵枢的脸色，又转身去看花秽芳。

三人大眼瞪小眼，他才一脸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惊奇地贴到祁云耀身边，轻飘飘道：

“他们在吵架！”

祁云耀恨不得拽着他一起钻进地缝里。

可被谢重楼这么一闹，两人原本冲天的火气，愣是瞬间烧不下去了。

灵枢重重冷哼一声，牵着小花甩头就走。

花秽芳则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看见廊下坐着的两人，他立刻期期艾艾地挤了过来。

花秽芳早已不用原本的模样，而是跟着灵枢一起长，灵枢十五六岁，他便也是少年身形。两人如今的身子都不算壮实，并肩坐着倒也不显瘦削。

“我只是想减轻他的负担……”花秽芳低声嘟囔。

祁云耀搂着谢重楼，毫不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显然，这种吵完架就跑来被当成知心哥哥的戏码，他已经受够了。

“他为什么老是不理解我？”

花秽芳又跟着挪过来，像块甩不掉的影子，非要挤进两人之间。

祁云耀心里正烦，刚想开口赶人，却听谢重楼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以后出去，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祁云耀：？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缓缓蔓延。

只见花秽芳眼睛骤然一亮，谢重楼又继续平静道：

“灵枢是靠结界知道你出门的。你把结界破坏掉，他就不知道了。”

祁云耀：“……”

花秽芳却像被瞬间点醒，惊叫一声，转身就跑。看那方向，竟是直奔西峰而去。

祁云耀在心底苦笑。

原来……西峰的结界，是从这个时候就被破坏的吗？

一瞬间，无力感成倍翻涌，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和谢重楼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未来。他怕极了自己某个不经意的决定，会让未来彻底偏离轨道。他到现在都不确定，他们究竟是身处一场幻境，还是真真切切回到了几百年前。

如果，如果因为他们的插手，导致某个关键节点发生偏移——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荒谬又心慌。

花秽芳这一去，便没了踪影。

到了下午，灵枢背着个大背篓、牵着小花出现在小院门口。他本不是来找祁云耀和谢重楼的，却还是垮着一张脸，冷哼着杵在原地，等着里头的人出来道歉。可等了半天，只看见祁云耀和谢重楼在眼前晃来晃去，压根没有花秽芳的影子。

灵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随手挑了个“幸运儿”——谢重楼不幸惨遭毒手，被他一把拽走，硬拉着上山采药。

祁云耀见状，自然也只能跟了上去。

山腰上，灵枢挥着小锄头的姿势又豪迈又张狂，每一锄头都凿得极深，那股狠劲，哪里是在采药，分明是恨不得挖出来的是花秽芳的脑袋。

一路风风火火，没片刻功夫，背篓就被药材塞得满满当当。

祁云耀终究是叹了口气，上前从灵枢背上接过背篓，背着沉甸甸的药材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面的吵闹。

灵枢显然还在气头上，说话咬牙切齿，时不时还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发泄怒火。谢重楼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学得也一丝不苟，遇上实在理解不了的情绪，便刻意放慢脚步，凑到祁云耀身边低声询问。

就像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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