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谢重楼在道人右手边落座，五人齐齐坐定。
谢青率先开口，语气雀跃：“今日我就要下山历练啦！我肯定会很快回来的，师弟们等着我！”
她喊“师弟”时，在场的祁云耀、谢重楼和谢林三人，都齐齐看了过来。谢青顿时瘪了嘴，桌下悄悄踹了谢林一脚，没好气地说：“没喊你！”
说完，她又笑嘻嘻地转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祁云耀和谢重楼：“师弟们有想要的东西吗？师姐下山，回来给你们带！”
“怎么不问我？”
谢林嘴里叼着面条，眼睫垂着，语气里满是不忿。
“又不是没给你带过！”谢青皱着眉，不再理他，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两个小师弟身上，满是期待。
祁云耀和谢重楼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想要的。”
见状，谢青又狠狠拍了谢林一巴掌，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得栽进面碗里，怒声道：“都怪你！再敢欺负师弟，等我回来揍不死你！”
说话间，祁云耀眼角余光一斜，看向主位上的青云道人。
道人并没有动筷吃面，只是静静坐着，头微微侧向喧闹的方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细细聆听着桌上的热闹。
一顿早饭吃得鸡飞狗跳，饭后谢青主动收拾碗筷，期间谢林一直缠在她身边絮絮叨叨，两人打打闹闹地出了前厅。屋内，瞬间只剩下青云道人和祁云耀、谢重楼三人，陷入了寂静。
“你在难过。”
打破寂静的是谢重楼，他定定看着老人的脸，仔细分辨了片刻，又轻声追问：“你在难过什么？”
“是高兴，不是难过。”
青云道人轻轻纠正，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拖着略显宽大的褂子，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一左一右牵住他们的手——即便这双手的主人，早已不是他熟悉的徒弟，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左右牵着。
“走，去送送师姐吧。”
三人缓缓走到宗门大门前，谢青已经背上了小小的包袱，腰间配着一柄看上去质量欠佳的佩剑，剑鞘有些陈旧，却被她擦得光亮。
但她浑然不在意佩剑的好坏，依旧兴冲冲地，看见两个师弟走来，立刻转回身，惊叫着上前。一把将谢重楼抱起，开心地转了个圈，随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偷偷说：
“你跟师姐悄悄说，到底想要什么？别担心师兄来抢，他敢抢，师姐帮你们揍他！”
谢重楼的目光落在谢青腰间的佩剑上，那剑显然比不上断不义，想了想，轻声道：“我想要一把剑。”
“好！包在师姐身上！”
谢青爽快答应，放下谢重楼，又蹲下身子，凑到祁云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问：“阿和呢？阿和想要什么？”
“和阿璟一样吧。”
祁云耀随口说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靠在门边的谢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谢林，有些古怪。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伪装早已破灭，懒得再刻意掩饰，谢林身上的煞气丝毫没有收敛，直直散发出来。
他察觉到祁云耀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幽幽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撞，谢林那双粘腻尖锐的蛇瞳骤然一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屑地抱臂转了回去，不再看他。
“师傅！那师傅有想要的吗？”
谢青转身凑到青云道人面前，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忽然眼睛一亮，惊呼一声：“呀！师傅今天穿这么好看，是专门为了送我吗？”
青云道人但笑不语，缓缓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朴素的小荷包，轻轻塞进谢青手里，语气温和：“离开青云山地界，再打开它。”
谢青喜滋滋地接过，攥在手里晃了晃，好奇追问：“这里面是不是绝世秘籍呀？”
道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催促：“快些下山吧，再晚些，怕是要露宿山林了。”
“好嘞！”
谢青闻言，立刻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可临到门口，她脚步忽然顿住，几步凑到谢林身边，凑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眼见谢林的脸色越来越沉，她却浑然不觉，猛地一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进地里，随后扬声大吼：
“我真走啦！大家再见啦！”
话音未落，她便几步窜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间小径尽头。
谢青一走，谢林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阴冷，下一秒便化作原型——一条巨大的莹白角蛇，蛇身粗壮，鳞片泛着冷光。
他冷冷扫了青云道人师徒三人一眼，没有多言，蜿蜒着从另一侧小径爬走，只留下一道痕迹。
而青云道人仿佛全然没察觉到方才的异样，依旧一左一右牵着祁云耀和谢重楼，慢悠悠走回前厅。
他重新坐回主位，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却隐隐透着一丝释然：“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做的事情，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说着，他的眼睛里缓缓淌出泪水，可这一次，胸口处那缕熟悉的微光，却没有再出现。
也恰在此时，一股阴冷又腥臭的气息，忽然毫无预兆地充盈了整个前厅，呛得人鼻尖发紧。
祁云耀和谢重楼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四顾，才发现不知何时，屋内的各个角落，已经爬满了细小的蛇。蛇群吐着分叉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慢悠悠地朝着三人逼近，包围圈一点点缩小。
谢重楼身形一沉，下意识将祁云耀和青云道人护在身后，抬手便想去抓桌上的烛台当作武器，却被青云道人轻轻拦住。
“都是虚妄，都是命数，不必害怕死亡。”
道人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骤然席卷整个前厅，桌椅板凳纷纷被震得移位，地面颤抖。
只见谢林重新出现在门口，下半身是粗壮摇曳的莹白蛇尾，上半身依旧保持着人形，蛇尾在地上滑动时，硬生生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他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剑尖直指屋内三人，脸上看似无比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极度的疯狂与偏执：
“师傅为什么总是偏心师姐？”
“是因为我是妖，和师姐、师弟们不一样，所以你就一直偏心，对不对？”
青云道人轻轻叹了口气，垂眸不语，没有接下他的质问。
“怎么？是说不出话来，默认了？”
谢林步步逼近，语气里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的身躯愈发庞大，蛇尾盘踞在地上，高高立起的上半身几乎顶到屋顶，还有一大截蛇尾蜿蜒在屋外——看这架势，起码是一只活了几千年的大妖。
“她的仙缘，不是剑骨。”
青云道人忽然开口，说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他抬起灰白的眼眸，借着听觉辨认着谢林的方向，缓缓道：“你也能察觉，她的仙缘不是剑骨，你心中早有猜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样问我？是不是因为不敢亲口问她，所以只能来问我？”
谢重楼和祁云耀闻言，心头齐齐一震。
在阿和与阿璟的记忆里，谢青的仙缘是剑骨，而这件事，还是谢青自己说的。
之前他们逃跑时遇见风幕卿，对方也曾说过“我知道你才是剑骨”——当时祁云耀只顾着跑路，压根来不及细想，此刻回想起来，风幕卿的那句话，分明也在暗示，谢青根本不是剑骨。
谢林闻言，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诡异与偏执：“对啊，师傅。所以你能不能用你那颗七窍玲珑心，帮我看看师姐的仙缘到底是什么？反正你早就知道了，告诉我，也无妨吧？”
“天机不可泄。”
青云道人依旧不肯松口，只是将身边两个小徒弟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既然不肯说，那就去死！”
谢林眼中的疯狂彻底爆发，大喝一声，手持短剑，带着磅礴的戾气，猛地朝三人扑了过来。
而他的眼睛忽然变成了金色，那是一种不属于他，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贪婪的东西。
往后的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刀剑刺入皮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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