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夕垣把这一天赚的钱财分出其三敛进了乾坤袋。
她猛地抬头对上赵如音冷着脸,高马尾甩过一个弧度,
“这钱说好的三七分,不会是骗我的吧。”
赵如音莞尔一笑,“钱财什么的,君上视之如粪土。”
好一个视之如粪土,只有有钱人才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
“外面真是热闹啊。”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夜晚人来人往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寂寥。
“那便看看吧。”赵如音端起茶杯,抿了一杯茶水。
徐夕垣回头,嘴角咧开一个笑,“走。”
二人改变容貌,并肩走在路上,徐夕垣对佳肴美食无甚兴趣,对杂耍表演也深谙其道,而赵如音更不必说了,全程主打陪伴。
徐夕垣在前走着,人流攒动,灯火辉煌,可她不属于其中,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她而亮。
蓦地,她在一个胭脂摊前停下脚步,精致的圆盒、方盒上饰有玛瑙水晶,老板娘笑眯眯地指着前排的口脂:“姑娘快来看看,我这有大红春、小桃春、淡红心色,客官尽可一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徐夕垣一眼看中了一款粉色口脂,掺着浅浅的灰色,随后用指腹沾取一些。
“你想买这个?”赵如音看了眼那口脂盒。
“不,我已有很多种口脂,只是你,看着太寡淡了些。”
赵如音惊讶地对上她认真的眼睛,难不成她在为、为我挑口脂?
很快徐夕垣就用行动证明了她的想法。
她把指腹上的胭脂抹到她的唇中,并移动手指,向两侧轻轻均了均,动作很是熟练。
赵如音呆在原地,直到一声满意的喟叹,她方从失态中缓过来。
“还是这样好,有气血,又温柔,不愧是我,眼光、品味都是最好的!”
徐夕垣暗地得意于自己超高的审美能力。
眼前美人含怒的样子也十分可爱,眼尾微垂,美目流盼。
若赵如音做错事,谁也不忍心怪到她身上,若身披麻衣,便像流亡在外的贵小姐,若登九丈高楼,便是悲悯众生的神女。
赵如音用手微微触碰自己的嘴唇,莫名有些恼,“涂口脂要用专门的豪笔,哪能用手指抹?”
徐夕垣才想起来这个时代人的习惯,两手叉腰,眯起长长的凤眸,“哈哈,下次一定!哎呀,别生气,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多迷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种俗词都配不上你。”
赵如音嘴角微微翘起,这人总是油嘴滑舌!但听来却不让人生气。
徐夕垣向老板买了三种颜色口脂,全给了赵如音。
“逛完了,回去吧!”她踏步流星走在前面。
赵如音盯着手上的口脂,沉吟片刻,将之放进乾坤袋里……
一抹白色的身影行走在闹市之中,头发全部整整齐齐地被木簪束起,腰别墨色折扇,如一道新雪落在车马骈阗的花花世界。
“花瓶簪喽,卖花瓶簪喽!”
孟尽渝在花瓶簪前停下脚步,老板娘喜笑颜开,“公子,来一支送心上人吧,这花瓶簪可插时令花,三四天不枯萎都不成问题!”
孟尽渝拿起一只金花瓶簪,这簪子前端细长,末端是喇叭口金丝缠枝的花瓶样式,从此洞口滴入水,再插上花,想来可将四时芳菲戴上头。
街道上众人衣着华丽,缀满珠璎宝饰,老板见他素衣无饰,应该是寒酸的穷鬼,便把人打发了,“别耽误我做生意,你不买别人还要买呢!”
他甫一抬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夕垣!”
他立即穿梭在人海中,寻找那抹黑色的身影。
不见了……
人流错开之际,前方黑白相间的衣摆飘曳,高马尾随之摇晃。
徐夕垣!
“借过。”他挤过人群,几乎是逆流而上,引得不少人埋怨,“着急投胎啊你!”
“抱歉,借过。”
他站定,在她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
女子回过头,全然是另一副陌生面孔,一见俊俏公子,笑得羞怯,“公子可有何事?小女子姓杨,名流,家住桥何盘,来我家坐坐?”
“抱歉,认错人了。”他后退一步。
女子手背掩唇,盈盈一笑,“不碍事,公子好生俊俏,陪小女子一同逛街吧。”
她正要千娇百媚地倒过去,却扑了个空。
孟尽渝横剑在前,态度强硬,“不必了。”
“公子别走啊,相见即有缘!”
女子操着千娇百媚的嗓音追上去,孟尽渝见状加快脚步,奈何对方也有点修为在身,跑了几条街才甩掉她。
“可惜了,妾有意,郎无情。”
……
日光熙温,从山崖处眺望,山河与城镇一览无余,赵如音静立于此。
徐夕垣觉得,她沉默时眸光黯淡,看起来心事重重。
她脚踏上石头,一手搭在膝盖上,歪头问她,“为何我总觉得你不开心,现在又怜悯着什么。”
她远望的目光茫然,“或许吧,众生身处水深火热中,唯有新世来临,放得解脱。”
她被晃了下手,听到徐夕垣戏谑的笑声:“就像魔君用万魂幡那样助人解脱吗?对其他人可谓地狱笑话。”
她平静道:“你不懂,这场变革总要有人为之牺牲。”
“嗯哼,不争辩——今天挣了这么钱,你不快活吗?”
两人回首注视着满车晶石、天材地宝,赵如音莞尔一笑,
“快活的。”
夜色幽暗,桃花林枝树杈桠,树影打在窗棂上,似鬼影栋栋。
偌大殿堂内,唯余一盏蛟油灯照亮。
夜幽君坐在棋盘前,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摩挲着玉珏,墨发披在身后,影子放大投于墙壁。
“这半个月来,灵网的营建已完工,徐夕垣没有了利用价值。”
赵如音单膝跪地,捕捉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清冷的声音响起,“君上的意思是要杀了她?”
“本座一向重诺,说放她走,便不会食言,你明日将她放逐至北离境内。”
赵如音眸光一暗,北离乃是极寒之境,人迹罕见,常有雪暴,君上这是要折磨她以示小惩?
夜幽君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再给她个惊喜,封住她的灵脉,是死是活就交给天意吧。”
赵如音呼吸急促了几分,“恕属下逾矩,君上这么做是何意?”
阴冷骇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嗤笑,像是听到个什么笑话,
“三护法于心不忍?”声音里有了压迫感。
“不,只是如音觉得徐夕垣对我等大业有所帮助,留下来或许……”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编不下去,镜湖派能建出灵网,必有徐夕垣的份,她绝非忠心于魔教,且行事乖张、跳脱世俗,不宜做君下臣。
这等潜在隐患,要么为己所用,要么杀死,使之不落入他人之手。
夜幽君一手掩面,笑声被低低压抑,从牙缝里泻出。
为何杀她?
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当日在桃花树下明媚的样子,她在纱帐后猩红的眼尾,她渡劫时凌乱的发丝,她信口开河的狡黠眸子……
每次触碰、每次对视,都深刻地烙印在心底。
“这世间三百年,无人能像她那般扰乱本座的心境,这样的人该杀!”
赵如音微阖眼眸,她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君上很适合修无情道。
“如音明白了。”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站起身,朝殿门走去,身影愈来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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