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芷的眼泪落在柔软的绢帛上,晕开一团一团的痕迹。
她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蓄满泪水,一抽一抽地怂着肩,哭得发抖。
“姨母……”她的脸埋在锦被里,小声地喃喃。
即便姨母身陷囹圄,但还是牵挂着自己,为自己操心。
想到这里,穆清芷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难忍,难受得必须用眼泪才能疏解一二。
哭了一会,穆清芷渐渐收声,坐起身来,朝着外面喊道:“进来。”
侍女早已等候多时,听到吩咐立刻进来为她盥洗。
“娘子,外面有人送了一样东西。”
穆清芷有些惊诧,此地是凤凰山的一处皇家行宫,因昭明太子陵坐落于此,寻常人不得进入。
穆清芷掀开木匣,一个长命锁包裹在绫罗绸缎之中,镶金嵌玉,但看出已有一些年头。
穆清芷拿在手里,只见锁片正面写着“长乐无虞”,背面则写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穆清芷几乎是一瞬间就忆起,这个长命锁是谁戴过的。
是旭轮哥哥。
她小时候也有一个相似的长命锁,除了刻在上面的字样不同,其他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长命百岁”这四个字上拂过,心里漫上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物是人非。
长命锁完好无损,但它的主人却并不能如锁片上的祝福之语一般,长命百岁。
“这是谁送来的?”
侍女低声道:“奴婢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只木匣。”
穆清芷垂眸,注意到木匣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伸手打开。
信上寥寥数语,只是写了一个时间地点。
穆清芷将纸条握在手里,暗暗思索这把长命锁辗转多年,究竟会落在谁的手里。
昭明太子的旧物,全部登记在皇宫内库,不可能失窃。
只能是旭轮哥哥生前所予。
书房四面挂着数十张画像,穆清芷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手在纸上圈圈点点。
“这个不行,不擅长骑射……”
“这个还可以……”穆清芷小声地嘟囔道。
夕阳从窗棂里洒进宫室,她的眼睛呈现出琥珀的色泽,眼角还微微带着红,但脸上的神情专注,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侍女叩了叩门,走了进来:“娘子,太子殿下来了。”
穆清芷一愣,没有想到萧旻会来。
他怎么会来呢?
或者说,她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
穆清芷看着卷起的圣旨,对着侍女道:“不见。”
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但落在心上却有千钧之重。
穆清芷站在门边,望着侍女离去的身影,目光幽幽,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
他为什么来?
他会对她说什么?
穆清芷越想越沮丧,干脆在门槛上坐了下去,将头埋在膝盖上。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姨母……
穆清芷咬住脸颊内侧的软肉,心里纠结,天人交战。
想了半天,终于叹了一口气,迈出院子往马厩去找小红马。
许久没见主人,小红马亲热地贴着她,热乎乎的鼻息洒在她的脸上,穆清芷摸着它的鬃毛,心里也是不舍。
于是牵了小红马,往凤凰山山顶而去。
此时旭日隐在群山之后,四野晦暗,不时有几声野兽嚎叫。
穆清芷策马转过小丘,只见一面山坡出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翻身下马,正是她之前来过的地方。
此时秋末,原先开在此处的花儿悉数枯萎,只剩下三两枯草,凉风吹过,漫进人的心里,倍感凄凉。
穆清芷牵了小红马,一面逛一面走到山顶的一处凉亭。
亭中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那人长身玉立,一身黑衣,倚在栏边,只一个背影便极为潇洒。
小红马嘶鸣一声,他转过头来,穆清芷眼前便一亮,只见他长眉入鬓,目似寒星,唇若涂丹,姿容端丽,雌雄莫辨。
穆清芷将小红马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走进亭子里,笑道:“但愿这回没人再偷我的马儿。”
言下之意是说上回萧晏趁夜偷走小红马的事情。
萧晏也笑了,“但愿这回没人再假意哭泣,实则暗暗报复。”
穆清芷嘟起嘴,嘟囔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萧晏道:“我又不是男子,自然不算。”
穆清芷抬眸看他,但见他五官生得秀丽,只是眉宇间的杀伐之气,令人忽视他过分精致的容貌。
穆清芷只当他是玩笑,随口接了几句,便问及正事:“你不是回封地去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萧晏先请她在石凳上坐下,桌上摆了几道小菜,又为她斟满了酒,道:“我听说了圣旨的事情,急忙中途折返,想见你一面。”
穆清芷听了,有些惋惜,道:“你离京的时候,我也没送一送你。”
前些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实在没空顾及这些事了。
萧晏正色,低下头,正视穆清芷的双眼:“清芷,太子殿下不是你的良配。”
他声音郑重,面上没了半分笑意,满眼严肃。
穆清芷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萧晏以为她不信,伸手抚上她的双肩,正欲开口,却突然听见“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萧晏急忙后退,箭矢如流星一般划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箭镞钉入柱子之内,露在外头的箭羽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动。
穆清芷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亭外,一片黑暗,只有树木摇曳婆娑的影子。
是谁在暗箭伤人。
穆清芷三两步上前,将石桌上照明的灯吹灭,摸着黑向萧晏走去。
两只手在黑暗中交握。
穆清芷听见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但她还是道:“别害怕。”
是在安慰萧旻,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萧晏将她护在怀里,回答道:“好。”
忽然,亭子外亮起一点朦胧的光,穆清芷眯起眼看去。
只见一人站在高处,垂落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把长弓,方才那支箭,恐怕正是由他射出。
穆清芷只是看了一个模糊的身形,便知道是谁了,一瞬之间心口一凉,在内心发问:
他真的这么厌恶自己吗?
方才那一箭,原来是冲着她来的。
穆清芷抬眸看了一眼萧晏,只见他白净的脸颊上一条血痕分明,一股内疚之情油然而生。
却连累了萧晏,害得他为自己受过。
她忍不住伸手,将萧晏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萧旻缓缓走近,只见穆清芷依偎在萧晏的怀中,小手拂过他的脸颊,望着萧晏时目光中所流露出的神色,前所未见的专注,仿佛一瞬的眼光也不肯分给旁人。
萧旻一见到她这般神情,心便如同被人重重一击,胸口淤积的戾气又重新涌现。
穆清芷眼睁睁地看着萧旻举起弓箭,神情冰冷至极,仿佛他箭镞所指,乃是他生平最恨之人。
穆清芷的一颗心便如同沉入海底,可那双圆圆的杏眼已经没有泪可流了。
她的泪几乎要流尽了。
她的身体径直对准泛着寒光的箭镞,挡在了萧晏的身前,稚嫩的眉宇间满是决绝。
她宁可给萧旻杀了,也不要连累旁人。
穆清芷闭上眼睛,胸膛颤动,她在害怕。
“太子殿下且慢!”
萧晏高声道,“天色昏暗,您恐怕将我等认成歹人了。”
萧旻定定地望着亭子里的人,收紧手上的长弓,弓弦绷紧宛若圆月,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提灯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好像是燕世子。”
终于,他放下长弓,轻描淡写地道:“荒郊野外,燕世子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否认。
月光不知何时从厚重的云层中倾斜而出,映着寒铁锻造的箭镞,愈发森冷。
穆清芷睁开眼,先是望了望萧旻,只见冷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披了一层银辉,清冷若仙,遗世独立。
穆清芷垂下眸子,转眸再看向萧晏。
萧晏注意到这饱含担忧的一瞥,低头朝她一笑,随后大步上前回答:“谢殿下关怀,私事罢了,无足挂齿。”
“私事……”
萧旻双眼微微眯起,将这两个字念捻在口中,缓缓吐出。
他云淡风轻地问道:“燕世子夜返京师,可曾禀明圣人。”
亲王子弟擅自回京,可是大罪。
穆清芷心头一紧,抢道:“是我让世子回来的。”
穆清芷走到萧晏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风吹起她的发带,那抹红在黑夜里极为显眼。
萧旻见到这幅情景,只觉得十分刺目,于是说出口的话愈发夹棍带棒,咄咄逼人。
“既无圣诏,也非军情危急之事,有何缘由返京,孤洗耳恭听。”
穆清芷被他问住了。
慌乱之中,她脱口而出:“我有圣旨!”
萧旻的神情一僵。
她有什么圣旨?
她有的,只会是那一道空白的赐婚圣旨!
巍峨行宫隐在连绵的山峦之中,万籁俱寂。
内侍提着灯,穿过轻柔飘荡的纱帐,来到圣人的床榻边。
圣人从梦中惊醒,微微喘息,内侍道:“陛下夜半总是惊醒,不如让御医来瞧一瞧。”
圣人摆了摆手,闭上双眼靠在床头,神情疲惫:“人老了,睡不着觉,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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