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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软肋

恍然间,蒙尘的记忆被拂开了面纱,宛然在目。

——蓬莱,月末就是我家荧荧的百日宴了,你有没有空来府上做客?

季羽的声音柔婉,明眸熠熠如星,一脸企盼地望着蓬莱县主。

——月末我没空,到时让周嬷嬷挑两件生辰贺礼给你女儿送去。

县主看着她苍白的病容,冷淡回道。

季羽潺湲一笑,如清风澹水,眼中却添了一抹失落。

——我家苒苒可懂事了,荧荧也生得玉雪可爱,你连一眼都不想看看吗?

——你整日就知道念叨你女儿,我耳朵都快被你磨出茧子来了,要我说这宴席就不该办,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吧!

县主按捺不住跟她发了脾气。

季羽刚生完荧荧的时候病了一场,大病初愈就办宴席,县主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作践自己。

可一出口,不知怎地就变成了尖酸刻薄的谩骂。

她掐了掐手心,转身离去,季羽立在庭院里,怅然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依然温柔如水。

她却不曾放下面子回头。

时光仿若驰影。

再回首,那人竟如同尚在,未被岁月侵蚀分毫。

县主端详着季晚凝,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喉咙微哽,腹中酝酿的话通通堵在了嗓子里。

季羽的身影渐渐消散,眼前的人不是她,可却继承了她的容貌、她的墨迹,犹如重降人世。

良久后,县主神思回拢,缓缓开口,嗓音微哑:“你是苒苒,还是荧荧?”

在刚刚静止的时间里,季晚凝想了很多种县主不请自来的缘由,也预想了很多种应对方案,却万万没想过她会这么问。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没必要再隐瞒下去。

“我是荧荧。”她平静答道。

县主微微颔首,宽大的袍袖一拂,转身走出了书斋。

小阮心惊胆战地阖上门,和林夙之一齐跑到后院来。

“县主怎么突然来书斋了,她没为难你吧?”林夙之拉着她问。

季晚凝也是云里雾里,摇头道:“没有,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小阮气道:“肯定是东义那小子跟县主说的!”

季晚凝噗嗤笑了一下:“不会是东义的,是谁也不会是他。”

……

县主神思不属地回到府里,走进寝室,两条腿生了魂一般迈向妆奁。

她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木匣,里面装的都是她从来不用的首饰。

金玉宝珠玎玎珰珰响了一阵后,她终于找到了那只金镶玉莲花簪,是一次生辰宴上季羽送给她的。

有一次她看见季羽侧坐在湖心亭里喂鱼,头上就戴着这只簪子,衬得她粲然如芙蕖,粹然如温玉,俨若仙子,竟看得她有些痴了。

季羽若有所觉回眸顾盼,她目光闪躲,随口说了句“我只是在看你的簪子”,没想季羽记在了心里,把簪子送给了她。

可当县主簪戴在自己头上时,又觉得没有季羽戴着好看,显得平平无奇,便扔到了一边,对她说:“下次别送了,我品阶比你高,首饰自然也比你的好,不缺这些。”

于是来年生辰日,季羽送了她一块亲手雕的岫玉玉佩,格外精巧,她又嫌玉料不够上乘,收了起来。

后来,县主再也收不到她的礼物了。

她正拿着簪子失神,这时周嬷嬷打帘进来道:“县主,客人到了。”

县主陡然回神,是了,她邀了几位夫人和皇亲来府上做客。

她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用绢帕包了起来收好,来到水榭里。

几位贵客正热火朝天地聊着昨日在卢府发生的事,一见县主来了,连忙收了声。

县主只模模糊糊听到卢婳娘、八公主几个字眼。

一个表妹盯着她的脸,关切地问道:“表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

“昨晚没睡好吧。”

县主慌忙低头拂了拂眼角,话锋一转,询问她们在聊什么。

因着顾忌卢婳娘是县主未来的儿媳,几个人支支吾吾不肯说。

表妹倒是个直肠子,道:“你们不敢说,我说。”

于是把八公主同温山县主、卢婳娘如何陷害季晚凝,季晚凝又如何机智化解的来龙去脉绘声绘色讲了一番。

她们不知道季晚凝的名字,但听说开了家书肆叫自闲书斋,县主断定就是她。

此刻她心里五味杂陈,心乱如麻,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

一个与卢家交好的妇人道:“那个小娘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定是不老实,招惹过八公主和卢二娘子。”

县主双唇紧抿,拢了拢披帛,没说什么,把话题岔开了。

将宾客送走后,她攒着眉在房中来回踱步,一边扇着凤罗扇,仿佛能驱散心头的躁意。

思索再三后,她下决心把卢府的事儿对贺兰淳德说了。

“卢婳娘心地不善,我看这门亲事还是再搁搁吧。”

贺兰淳德倚在坐榻上,捻着佛珠道:“这件事何以见得她心地不善?她只是涉世尚浅,心思单纯。八公主呢,跟她生母一样,在宫里长大的,九曲回肠,而那小娘子则是市井商贾,为人世故,奸诈狡猾。卢婳娘哪里耍得过这些人,不过是被利用了。”

县主停下步子,剜了他一眼:“我看你才心思单纯,常言道,三岁看小,六岁看老。卢婳娘都十七了,读过那么多书,她能不明事理吗?”

“你看你一跟我讲话,我的佛珠都数乱了。”贺兰淳德抱怨道,“就算她真有心伤害那小娘子,不过是个商女罢了……”

县主突然把脸一冷,上前夺过他手里的佛珠,用扇子敲他的脑门,拔高声音道:“不过是个商女?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

贺兰淳德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瞥她一眼,问:“谁?”

……

昨日八公主因为季晚凝而颜面扫地后,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去后找来身为禁军首领的驸马,让他一纸奏状呈给天子,告季晚凝的状。

而卢婳娘托崔遐再帮她寻一只与玉卿长得一模一样的拂菻犬来,崔遐应下了。

傍晚,崔遐从卢府出来,命车夫去平康坊,他约了友人去惊鸿楼饮酒听曲。

厚重的暮霭覆盖着蓝紫色的天幕,迅速四合成昏,街道两旁挑了灯,灯火延绵。

他撩起车幔向外望,路过自闲书斋的时候,突然喊了停。

一个绰绰约约的身影立在阶上,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手执竹竿挑起一盏红灯笼,挂在门边。

橘色的光晕荡开一团暖色,照亮了她韶秀流丽的侧颜,灯色淌进她眼底,光彩溢目。

她放下竹竿,轮廓在光晕边缘变得模糊,与身后的夜色融在一处,唯有腰身一段被暖光温柔地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崔遐忽然觉得去平康坊没什么意思了,他下了车,走上前去。

季晚凝听见脚步声蓦然回眸,清光流盼,看到他时,眼中的滟滟秋水倏地凝滞,冷了下来。

“崔世子,我们就要打烊了,请回吧。”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边说边退至门边。

灯火下,崔遐一双桃花眼微扬,眼尾如染了胭脂般绯红,灼灼含情,不醉似醉。

他拾级而上,道:“上回的书钱还没给你,你怎么也不找我要?”

“赊账超过一旬要付息钱,”季晚凝淡声道,“我相信崔世子不会不给我的。”

崔遐往前一步,将她堵在门扉上,用折扇挑起玲珑下颌,笑意缱绻:“请本世子去里面坐坐,我付你十倍,如何?”

季晚凝柳眉一蹙,抬手甩开他的折扇,“恕不奉陪。”

话音和她的人一并灵巧地钻进门缝里,将他严严实实地关在门外。

崔遐勾唇笑了笑,抖开折扇,转身欲走,突然间从暗处闪出一道黑影,以间不容瞬的速度掠至他的背后。

崔遐正要回头,一条强健有力的手臂猝不及防地勒在了他的脖颈上,甚至来不及呼救,他就被那黑影一路拖到了无人的暗巷中。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来者的面孔。

“贺兰珩……你身为大理卿,目无王法……竟敢动本世子!”

贺兰珩的手掌死死掐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提起来抵在墙上,脚尖几乎离地。

他勾起一抹冷笑:“正因为有世子的头衔,你此刻还有命在。”

崔遐攥住他的手腕试图挣脱,却像铁铸一样撼动不了丝毫。

“你想干什么……!”他嗓音嘶哑。

“离季晚凝远一点,再敢招惹她,下次我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本官身为大理卿,罗织罪名信手拈来,保管你走不出大理狱。”

贺兰珩声音冷得如刺骨的寒刃,刀刀割在崔遐身上。

“听懂了就点头。”

崔遐目眦欲裂地瞪着他,眼尾的殷红逐渐漫至眼眶里。

贺兰珩掌心收紧,崔遐呼吸愈发困难,脸涨得紫红,眼睛几乎鼓出来。

他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艰难地动了动下巴。

旋即,他感到扼住脖子的力道一松。

崔遐一下瘫倒在地上,剧烈咳嗽个不停。

巷子里只有他的喘息声,贺兰珩已然不见踪影。

这时长随跑了进来,把他扶起来道:“世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师?”

“我没事,立刻去递信儿——”

崔遐喘着气站起身,脊背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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