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欣不相信吕兮的胡说，她不相信她和贾世英的三次对话都是假的。
她鼻子发酸，看着眼前的意识空间，和第一次一样，是一望无际的纯白，而名为贾世英的幻影，也像第一次见她那样，坐在同一张椅子上。
吕兮让她接入深维的AI核心，贾欣才明白，那竟是她抬手所指。
“自己进去问吧，我倒是期待你回来的状态。”
所以贾欣现在在这里。
“贾世英是她自己的初代产品，融合AI。”吕兮一直笑，表情冻在了脸上，“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对吧？”
所以自己是贾世英的第几代产品？
“你对自己做实验？”
贾欣问眼前的“贾世英”，她所有的习惯，表情，都跟童年的记忆一模一样。双手叠在单腿翘起的膝盖上，弯弯的眼睛，柔和的笑脸。
“所以我一直不让你来，你只需要完成我告知的那一件事。”
“……我没有拿到程序。”
贾世英听罢，便朝贾欣传送起数据，一边接着说：“你就扛着这副身体来找我？”
贾欣目光游移，这和之前谈话时的感觉并无两样。在她心底依然不觉得眼前的人，是什么别的东西。
“吕兮告诉我了。”
“那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贾欣突然觉得委屈：“你除了让我活下去，就没别的事想跟我说吗？你如果和我一样，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一点情绪？你的情绪？”
“我和你不一样。”
“……？”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一个能伴你左右的母亲？你觉得我为什么放开你，把你交给葛瑜？我，从来都不是你期待的那样。或者说，就算以前的我，也不是你期待的那样。”
“……就只是为了探索？为了研究？那凭什么是我？我是你宝贵的，好不容易的……创作？”
贾世英沉默了，她看着贾欣站了起来。一瞬间，空间在她的控制下迅速压缩。
她站在贾欣面前，触手可及。
“你期待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而我——是一个AI。
“拥有她所有的知识和经历的AI。”
贾欣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所熟悉的表情褪去，变成了毫无情感的模样。
“贾世英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察觉到自己的终局，所以她给我编写了最后一段代码，是为了救你。”
“救我？消失？”音调不由自主地抬高。
“她没办法保持自我。”
“那你是什么？”
“我继承了她。”
不明白，贾欣理解不了。
贾欣缓缓地跪在地上，悲伤漫过，双手撑住苍白如镜的地面，她看见自己痛苦的脸。
一样的脸。
“为什么要接受剥离？”她看着自己的脸发问。
“也是为了救你。”
抬起头，满脸的疑惑和难以置信。
“在你脑子里植入AI，依然是为了救你。”
贾世英慢慢地，说出了她继承的回忆。
“你确实是被创造来适配二代融合AI。但却直到你出生后，才发现你存在的基因缺陷。
“人类总以为人造物百分之百可控，却忽略了上帝之手的随机性。
“贾世英因此强行改良了芯片，这便是你脑子里沉默的AI。它和你一同成长，延迟了你的发病时间。
“但没想到，你竟表现出完全的适应——对脑子里的异物。这个惊喜，你知道这对于一个毕生都在研究AI的人，意味着什么吗？
“但她还是选择了你，再没有创造下一代融合AI。因为她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治愈你这件事上。
“她为你在这间实验室里夜以继日的计算，验证，最终的成果是我给你的那条程序。
“她接受剥离的条件，就是无条件验证她创造的药物。
“她本就是一个不在意伦理道德的人，也不对自己人类的特质有任何留恋。
“但她却依然想让你活下去。”
贾世英停了下来了，她静静地看着贾欣，说出了那些既定好的句子。
“你是她的希望。”
贾欣从悲伤中回过神来，这是第二次对话里的句子。
“什么是希望？”贾欣不理解，这些空泛的词在她脑子里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这之前，你都在扮演她？……那也是她提前设定好的？”
“我不否认。”话音落下。
漫长的沉默之后，贾欣觉得不对劲。
“这和葛瑜告诉我的不一样。”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你在撒谎？”
贾世英笑了笑。
葛瑜告诉贾欣，她是个实验品，是个等待激活解放能力的实验品。而现在，贾世英却告诉自己，脑子里的AI是为了救她。
“我可以给你共享所有的记忆，但你受得了吗？”
是问受得了那些血腥的实验，那些不人道的结果，还是贾世英是否真的，为了救我？
贾欣沉沉地低头，细微的恐惧在心底发出了芽，半晌，贾欣拒绝了贾世英的提议：“我不想看。”
贾欣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贾世英，心有戚戚。她朝贾世英缓缓伸出双手，有那么一瞬间，贾世英似乎颤动了，眼里闪过一丝温情。
贾世英的手动了动。
贾欣想牵住她的手。
贾欣想用自己的判断去确认，但却根本没办法碰触到。伸出一半的手垂了下来。
“我会成为什么？”贾欣塌着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你本打算让我成为什么？”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贾世英并没有回答贾欣，只是在陈述。
她们沉默着。贾欣不知道面前AI是不是有自己的思考。
“把激活程序给我，”贾世英突然开口，见贾欣一阵迷茫，又补充道，“激活你脑子的那条。”
贾欣才回想起那天，被人造人袭击强行注入的程序。
“把它给我。”
“不是你给我的吗？”
“她创造出的唯一密钥，无法复制。”
“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它来结束运转。”
贾欣站了起来，向贾世英迈了一步，但她们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你想自/杀？”贾欣说出自己的理解。
贾世英的面部慢慢变化，展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在贾欣看来却像是嘲笑。
“核心任务结束后，我将不可避免受到滥用。我否认这样的价值。”
“那如果我没来，你岂不是做不到？”
空间一晃，贾世英又坐回了椅子上，她微微仰头，直视着贾欣：“我有一个贪婪的朋友……你从他那拿到了地图的线索。我可以再拜托他。”
贾欣张开嘴，本想说什么，又变成了自嘲的苦笑。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计算。
“他还活着？”
“在网络上。”
公寓楼里的电子幽灵。那是贾欣第一次尝试烧掉人脑，一个傀儡的脑子。
“……这么着急？”贾欣不太愿意，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好不容易能好好的，慢慢的对话。她却让她当一个杀手，“……一定要现在就结束吗？”
“这是我们早就做好的决定。”
“所以这也是计算好的结果？”贾欣难过地笑了，“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感受是你所拥有的东西，我已经没有那种东西了。”贾世英就像一个真正的非人，笑容里尽是凉薄，“我们为了计算放弃了它，现在看来，能成功达到治愈你的目的——
“是正确的结果。”
“……你早就知道……”
情感不是为了计算，而是为了连接。
这是贾世英在贾欣梦里埋下的种子。贾世英早就知道自己的末路，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贾欣咬着牙，鼻腔酸痛难耐，“你知道，连我现在的心情，你也知道。”
全都是计算。
贾世英保持着那抹笑容看向她：“贾欣，我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你有你真正的养育者。”
贾欣摇了摇头，握紧了拳头。
“你得向前看。”
用力捏着，指甲几乎要剜进手心。
“你的人生才正要开始。”
“但是你不在，你为什么不在？”
贾世英停了下来，大概在思考何说服贾欣。她想要激活程序，想让贾欣开启她的终局。
“……因为我换来了你。”贾世英淡然的声线让贾欣皱紧了眉，“你不想跟我好好告别吗？”
见贾世英突然换回了熟悉的样子，仿佛又开始表演。贾欣难过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她还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向她。
“把你对我的投射，连接到你真正的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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