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来,染蓝了天,露出几颗星,晚风轻轻掠过树梢,月光铺在地上,像覆着一层薄霜。
花以苔哪里都没去,回到了扶灯坞,安安静静坐在露天弈桌旁,坐着坐着就趴到石桌上睡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有什么在晃她,便抬起头。
楚却尘看着她,指背贴在她额头一瞬又离开,吐出几个字:“走,去喝药。”
花以苔眯着眼,问:“回廊息的魔怎么样了?”
楚却尘道:“就那样,翻不了天。”
花以苔随意问道:“哦……那苏大人怎么罚的你?”
“不过是打了几下。”
“哦。”
花以苔刚站起来,楚却尘突然蹙眉,俯身凑近,她以为要亲她,站着没动。
但他没有吻下来。
他的脸停在她颈侧,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然后顿住了。
“你不香了。”
“什么?”
楚却尘视线在她身上游走,锁定在她腰间,伸手把那钱袋子抽出来,“这是魔的气味。”
打开后,他问:“惘蝶?它不是死了吗?从哪里弄得?”
花以苔道:“捡的。”
“说实话。”
“你扔了它吧,我真的是捡来的。”
楚却尘顺手把钱袋子烧成灰烬,垂眸看着她。
花以苔看着地上那团灰被晚风吹散,没吭声。
楚却尘眼里的探究被晦暗覆盖,慢慢掩去,像在无奈:“医师说你不能过度思虑劳累,有什么事暂时放一放可以吗?或者你告诉我,我去做。”
“我没什么事。”
“最好没有。”
到了膳房,花以苔坐在一边等着楚却尘煎药,她看着他的侧脸,朦朦胧胧的,被月色勾勒得漂亮。
可惜了,是个坏东西。
坏东西转头看她,笑道:“看我看什么?过来亲我一口。”
花以苔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他正看着她笑,那种笑不是商量,是笃定,虽然是晚上,但魔可以看清她的表情。
算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花以苔视死如归过去,踮起脚把唇凑过去,楚却尘按住她的腰。
他的唇落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叶,轻轻柔柔。
花以苔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是温的,没有用力。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伸手敲敲他的肩膀,手指碰到他的衣料,发出很轻的声响,示意停下。
楚却尘果然离开了,转而摸到她的眉毛上:“你不要闭上眼睛,我喜欢你看着我。”
花以苔本想反驳,思索半晌,还是没有说话。
楚却尘倒出药,道:“可以了,喝吧。”
花以苔接过碗一饮而尽。
楚却尘问:“你今天要不要跟我睡?”
“不要。”
“不让你白睡,有好处。”
“什么好处?”
“回廊息被仙岛的人重新封印上了,但是有很多魔跑出来了,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捉逃出来的,有厉害的魔藏了起来,不知道在哪里,或许……”
他指着空碗:“就在这个碗里有一只,刚才被你吞下去了。”
“……少唬我,有什么魔能比你还可怕。”
“单挑我没问题,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会费点劲。”
“这里是长琼,要是一下子出来那么多魔,不合理吧。”
“峰主都能修魔,还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我也是魔呀……说不定,你身边不止我一个魔呢。”
楚却尘笑着,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花以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啊,一个魔能伪装成圣人十年,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她问:“那我跟师姐说一声。”
“不用,下午我已经通知她了。”
“……那还跟我扯什么,你总是事前决定好了,我同不同意还有什么区别。”
“你同意,正好,你不同意,我就把你掳来,是这种区别。”
“……”
都多余问了。
花以苔跟着楚却尘回了房间,一路月色寂寥,森森凉凉,从脚腕蹿到脖子。
进房间后,她不自觉地朝着那些黑箱子看去,心中的疑虑被勾起,便问道,“那些箱子是什么?”
楚却尘道:“放宝贝的。”
“什么宝贝?法器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楚却尘脱了外衣挂在一边,“你确定要看吗?”
“……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没有。”
楚却尘走过去,口中念着法诀,道:“别人不能看,你可以。”
说完,黑箱子上的禁制纷纷解开。
花以苔走过去,打开最上面一个。
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宣纸,摞得整整齐齐,边角完全贴合不留缝隙。宣纸有些泛黄,透着一股淡淡的青墨香气。
这些纸上画的都是一个人。
是她。
花以苔浑身冒冷汗,直接将箱子合上了,手按在上面,心蹦蹦跳,看了楚却尘一眼,又转回头。
缓了一会,她重新打开箱子,翻开最上面一张。
纸边泛黄,墨香清淡,画上的人托着腮在打瞌睡,嘴角还沾着一点桃花糕的碎屑——那是她。
不是别人,就是她。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往下翻了一张。这张是她站在廊下看雨,衣角被风吹起来,神情懒散。再翻,是她趴在书案上睡着,脸上压出一道印。
每一张都是她。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地方,有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场景,却被一笔一笔地描了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角度。
她的手开始发抖,翻得越来越快,纸张发出细碎的响声。
箱子里的画摞得整整齐齐,边角严丝合缝,像是被人反复整理过无数次。她不敢去想,把这些画一张一张画出来,要花多少时间,又要多少年。
最后一张是她的孩童时期。
画得很丑,笔都不会用,是硬画上去的,每一笔都涂涂改改,一块黑一块灰。
是小孩子画的。
虽然花以苔不太记得自己以前的模样,也看不出来像她,但她肯定画的绝对是她。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闷雷。
她的手按在箱盖上,心马上要跳出胸膛,她转过头去看楚却尘,他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这比任何恐吓都可怕。
“……”
花以苔呼吸放轻。
最近的画得很好,许是练习得多了,那些宣纸仿佛有温度,能透过时光,感受到画中人的情绪和作画者的投入。
花以苔深呼吸几口,还是不能冷静下来,脑子更乱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其实是不明白。
怎么能……明白呢?
花以苔不敢去看那些箱子,她转过头:“都是你画的?”
“嗯。”
“……”花以苔僵硬地转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深呼吸了好几口,手心全是汗。
她重重道:“你有病啊!”
“没有。”
楚却尘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不过若按你们人族的说法,这应该是——相思病?”
“不要乱说话!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咱们都很清楚。”
花以苔心乱如绞,绞得发麻发刺,像被一颗针戳来戳去,戳得全是孔眼,那眼里没有别的,只有画。
她这回真的不明白了。
既然魔喜欢仙女,画得该是仙女才对,怎么会是她呢?
怎么能……是她呢?
浮岛仙人们除了那位最厉害凌微君没有画像,其余全有。而且楚却尘没少跟她们打过交道,不可能不知道仙女长什么模样。
花以苔搓了搓发颤的手,本来脑子就像蒙了层雾,现下更搞不清状况了。
她努力想了很久,才慢悠悠道:“……我还有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什么故事,是书生和仙女吗?”
“不,是一个刺客和邪神的故事。”
“好,去床上讲。”
为了尽快得到答案,花以苔想着速战速决,马上蹦上了床,但她不愿脱衣服,楚却尘威胁了一番才脱。
一人一魔不知道第几次躺在一起。
花以苔开口:“从前刺客榜上的第一名奉命去杀人,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她受了重伤,一路躲躲藏藏逃进了一处山里的破烂庙宇,这庙宇里很多蘑菇,刺客饿极了,吃了很多。谁料这庙宇里有个邪神,邪神对刺客的闯入十分生气,要她赔偿蘑菇,刺客没有办法,只能留在山里日复一日地采蘑菇,蘑菇采够之后,邪神却迟迟没有放刺客离开。”
“刺客不明白,她开始调查,发现邪神喜欢一位采蘑菇的姑娘,但姑娘已经不在了,所以邪神把刺客绑在身边,只是为了模仿姑娘。”
花以苔停下来,眼睛睁着,一眨不眨。
她在等。
等他说点什么。
楚却尘搂着她,把头埋进她颈间,“讲完了?”
“完了。”
“嗯……那这次我是故事里的谁?”
“什么?”
“上次我不是书生吗?我这次是邪神还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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