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散的思绪收拢，云乐这才发现嬴政此时是多么的狼狈。
一贯整洁的衣裳沾满了自己的血，细看之下还有一丝凌乱，抱着自己的那双手那么紧，箍得人发疼。
她这才意识到，只想着和系统同归于尽的做法，对嬴政，甚至不知道此事的阿锦，阴嫚等人是多大的伤害。
云乐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手回抱住嬴政，仿佛在告诉他：我还在。
门外，夏无且的冷汗止不住得流。
回想起房间内大量的鲜血和王上的命令，他只有一个念头——
云乐君……薨了？
就在他为这个念头胆战心惊，甚至开始揣度嬴政的想法应该做些什么准备之际，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夏无且抬头，就看见云乐一脸嫌弃的扯着衣裳，跟嬴政抱怨：“不能换身衣裳再走吗？”
黏糊糊的，好难受，还不美观。
嬴政缓过劲儿来，闻言气得青筋直跳，他还没骂人呢，云乐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开始提要求了。
“怎么，你想被你那侍女知道今天你干了什么？”
云乐讪讪一笑，不说话了，如果成功自杀了，那她自然不会在乎，但问题是现在她失败了啊！
一个嬴政就已经很难应付了，要是再被旁人知道……
云乐摇了摇头，拒绝思考这恐怖的后果。
不过这满身的血确实难看，嬴政示意侍人拿了自己备用的衣物把云乐整个人裹了起来，拎小狗崽一般把人拎到马车上。
封锁消息，抹除痕迹，更换衣物。
直到确保今天的事情一点儿也传不出去，嬴政才冷脸上车，带逆女回咸阳宫。
“阿父……”
云乐期期艾艾地攀上嬴政的手。
嬴政看也没看，直接把手甩开，不想理云乐。
云乐又把手搭上，又被甩开，再搭，再被甩……
嬴政被弄得不耐烦了：“嬴云乐，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云乐缩回去不敢再有动作了。
嬴政见状更生气了，两人就这么沉默无话地回了咸阳宫。
云乐不是真的想自戕。
从醒来见到她如烈火般明亮的双眸时，嬴政就确定了这个事实，那不是一个求死之人的眼睛。
可若说是外因导致的——云乐作为秦王之女，如今更是大秦的君侯，什么样的外因才能让人被迫自戕？
嬴政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如临大敌，又回想起之前云乐在邯郸突然晕厥一事。
他闭目沉思，将过往一切不对劲的地方串联。
云乐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到办法搪塞这件事，愁眉苦脸地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嬴政却在闭目养神，根本不理人。
话说老祖宗真好看啊……
看着也好靠谱。
云乐安详地躺下了，想不到解决办法，不给嬴政一个理由他又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她心安理得的摆烂了。
不主动说，也不隐瞒，能猜到多少就看嬴政自己的本事了。
做出这个决定，她顿时松了口气。
想起之前系统气急败坏的声音，她饶有兴致地撑起脸颊：系统这是……不装了？
她之前便觉得系统有种奇怪的既视感，用语什么的和现代的人工智能简直一模一样。但是系统并不是现代科技的产物，文明发展推动……谁闲的没事干会搞出这种东西来？
再加上它的资料库，虽然云乐不懂，但是她见过啊，朋友每到期末抓耳挠腮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尤其是资料库中最近出现的六经典籍，她已经在宫中图府查过了，全部都是现在有的知识。
由此，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系统资料库中的所有东西，恐怕都是从现代收集起来的。
云乐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笑，天啊，这是系统吗？
小偷还差不多。
章台宫中只剩下父女两人。
“嬴云乐。”嬴政很冷静：“你记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逼死朕的女儿。”
云乐悚然抬眸，这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嬴政什么都知道了。
“若你不愿说，朕会召集天下方士……”找出威胁你的东西。
“不行！”云乐一听方士这个词就有点应激，“不许找方士！”
一时间求长生，诈骗，服毒丹，暴卒，灭亡等等一系列不详的词在脑海中闪回，让她忍不住再次强调：“不许找方士！”
“那都是一群骗子。”
嬴政眯了眯眼睛。
云乐缩回脑袋，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出生那一年，朕连着做了几月的梦。”
云乐被吸引了注意力，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梦境。
“大秦一统六国，朕渴求长生，服食丹药，却骤崩沙丘。”
她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始皇怎么会知道？！
嬴政观察着云乐的反应，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知道。”
“你知晓未来，可这么些年你并未展露更多神异之处，反而战战兢兢，行事犹豫谨慎。自你邯郸晕厥后，我一直在查你周身有何不对劲之处。”
“但是毫无所获。”
“阿父……不怕我是妖孽吗？”云乐语气艰涩，喉咙里仿佛有一块石头在阻挠她说话。
“我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嬴政语气平淡，却让云乐失语许久。
“阿父的梦境梦到了多少？”
你究竟是秦王嬴政，还是秦始皇嬴政？
“只有朕在巡游，突然崩逝的画面。”就连沙丘这个地方，都是他醒来后寻找发现的。
“你呢，为何时隔多年，又突然想不开了？”
惊雷劈下，时至今日云乐才知道，四岁那年想要跳河的举动根本没瞒过嬴政。如今连这种陈年往事都掀出来了，这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好好坦白啊。
“真不愧是您。”云乐苦笑，但是到底和嬴政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稳住了：“夏太医呢，让他备一份薏苡附子散吧。”
薏苡附子散，温阳缓急，可应对急症，是大秦版本的速效救心丸。
嬴政闻言挑了挑眉，按照云乐的想法吩咐下去，同时在心中暗暗做好准备。
“我并非生而知之，亦无任何奇异之处，只不过比父王晚出生了几年。”
“几年？”嬴政抓重点的能力一贯很强。
“……大概两千多年吧。”
嬴政喝了一口备好的汤药，在云乐面前稳住了。
“怎么证明？”
“时间太过久远，我其实对这个时代没什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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