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广厦楼途中,沉不怜对曲直公子问道:“无论苍姑娘意见如何,广厦楼断不会留吴老板活口。你何必急着让盲卫下手,连半分转圜余地都不给她?”
曲直公子答道:“他既知活水城底细,便留不得。更不可让苍仁曲带到萧家去。”
沉不怜:“明人不说暗话。你之所虑,恐不止于此,应是不想让苍姑娘亲耳证实,她兄长确有贪墨之实。”
曲直公子断然否认:“你想多了。”
“我眼虽盲,却能辨清凡肉眼所不能及之事。”沉不怜压低声线,只余曲直公子能听清,“你与苍姑娘旧识匪浅,对她占念心重,爱意昭然,而她未曾应承。这些细节,皆在你二人言谈间全部暴露了出来。”
曲直公子顿住脚步。
沉不怜叮嘱道:“曲直公子,广厦楼规矩森然,不许任何人知你皮下身份,哪怕是我。你皮下与苍姑娘生了男女之情,有心人若顺着她查到蛛丝马迹,将致你身份败露,后患无穷。”
曲直公子不再反驳,承认道:“我会多加克制,还请你代为保密。”
“这是自然。”沉不怜继而道,“我本无心窥探,然广厦楼内多有心怀叵测之人。一旦东窗事发,依楼中规矩,你与苍姑娘,必须走一个。希望你收住心神,莫因情乱了分寸。”
一道凄厉马嘶声,响彻长街。
二人身后,吴任的马车疾驰如箭,车头空无无人,眼见要撞上曲直公子与沉不怜。
这时,一道迅速的阴影自曲直公子头顶掠过,冲向那匹疯马。
他随身的猎隼展开双翅,如旋刃裂风,瞬息间划破了疯马双目。隼身绕着马身飞旋一周,马身瞬间迸出数道血痕,连带车轿与马匹相连的绳索,也被猎隼利爪割烂。
车轿前倾,吴任尸身裹帘扑出,轿身轰然侧翻在地。那匹疯马步伐大乱,错开了二人,歪歪斜斜撞到了路墙,嘶鸣戛止。
猎隼稳稳立在车轿顶端,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车轿后方,正欲起身的罪魁祸首。
苍仁曲踉踉跄跄站起,刚从车头上跳下来,不料腰伤发作,狼狈地滚了一地,衣服沾满了泥尘。
猎隼立于车顶纹丝不动,仿若一道冰冷警戒线,但凡有人踏入其内,将成它的猎捕之物。
苍仁曲直接无视这只杀气毕露的凶禽,越过它,越过吴任尸体,坚定地走向朝曲直公子。
踏入猎隼监视范围的刹那,她察觉到周围弥漫着强烈的敌意,皆是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盲卫,只需曲直公子一声令下,就能将她剿杀于围猎之下。
她死死盯着帷帽下那张模糊的脸,恶狠狠问道:“你为何杀了吴任!”
曲直公子语气带着决然:“他偷工减料,致使陈珍窖生出毒目污,无数人家因此失明,此为罪一;他构陷容州刺史贪墨,是祸害你家满门覆灭的凶手之一,此为罪二;他散布流言,制造恐慌,引得广厦楼救济沿岸的粮食洗劫一空,趁机脱身,此为罪三。你扪心自问,以上有哪一桩罪名,能免他一死?”
苍仁曲避过脸去,声音发涩:“他尚有可用之处,他……不该死于当下。”
曲直公子嗤然:“他早就该死了,能多活这一年,是他捡来的命,迟早要还!”
苍仁曲愤然:“死了太便宜他!他说过的谎,犯下的罪,必须公之于众。如今人死不能复生,那些尘埃落定的事,哪还有翻身的可能!”
曲直公子语气凉如盆水,倾泼而下:“苍仁曲,就算贪墨案昭雪,这场案子里活下来的只有你一个,能享清名人生的,也只有你,可你家破人亡是改不了的事实。为了一个名声,就觉得罪人死得不是时候,对得起你尸骨未寒的家人,对得起那些被他伤害的无辜百姓吗?”
苍仁曲驳斥道:“若清白不能昭示天下,我怎能忍受世人世代唾骂我满门?让我忍辱偷生过一辈子,我绝不可能接受!”
曲直公子:“那你就把这些颠倒黑白、跟风从众的愚者通通杀个干净。死人开不了口,谣言止于智者。到时候,真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相?既然吴任把一切都告诉你了,那你来告诉我。”苍仁曲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等着他发问。
曲直公子:“什么?”
苍仁曲:“我的兄长,许义歌,他是不是清白的?”
帷纱下的男子一时哑然。苍仁曲看不清他的神情,目光扫到他袖袍下蜷缩的指尖,只一瞬,那只手藏进了袖中。她复抬眼,直视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廓。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
这时,沉不怜站了出来:“我来说吧。”
苍仁曲转而看向她,听她说道:“当年令尊负责用朝廷拨下的国库经费安置受难工人,你兄长欲腾挪其中钱财吞并陈珍窖,被吴老板拿住把柄,告发给了太子。这些都是他亲口交代的,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苍仁曲被这话扼住喉咙,瞬间哑然。
曲直公子清晰望见她脸上强装镇定、难以置信的神情,下意识迈出半步。沉不怜见状,背对他拦在身前,微微偏头,回了他一个“眼神”。
曲直公子明了其意,无奈道:“广厦楼尚有要事,我先走一步。”
话音一落,周围盲卫纷纷动身,他本人站着不动。这话分明是说给苍仁曲听的,可她似充耳不闻,根本不在乎他走或不走,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震惊里,久久回不过神。
沉不怜再次回了他一个“眼神”,猎隼也振翅落在他肘间。曲直公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命人收殓吴任尸身,率众离去。
确认了他彻底走远了,沉不怜对苍仁曲说道:“苍姑娘,曲直公子言辞过激,倒也合乎情理。人无完人,何况彼乃令兄,血脉至亲,无法割舍,亦无法改变,所谓真相,千人千面,随立场而变,只要令世人见你所愿呈现的一面,那就是你要的真相。”
家人,难道是一块免死金牌吗?
因为许义歌是亲兄长,她就要昧着良心,接纳他那突破底线的恶行?
她做不到。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她感受到了背叛,一种难以言喻,后知后觉的背叛。
他背叛了全家人。
如此行径,她为之所不耻。
苍仁曲说道:“真相,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若我为他粉饰,那才是真正的辱没家风,也对不起我自己的做人底线。”
家有家规,家训所教,戒的正是倚仗亲恩、肆意越界之徒。
父母的教诲从未有错,君子行廉以全其真,守清以保其身。
许义歌成了反其道之人,那是他自己选的不归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