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叔再次看向姚知韫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这位年轻的夫人,方才那番话说得有条有理,有赏有罚,恩威并施,竟不像是头一回与庄稼人打交道的。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主家不少,却没几个能像她这样,站在田埂上,不卑不亢,把佃户们说得心服口服。
她面色沉静柔和,语气沉着淡然,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无人说话。
姚知韫便招呼小桃和芙蓉,将种子拿上来,开始教他们如何种植。
她亲自上手,抡起王大拿来的锄头,边做边教:“坑挖三指深,不能太深,不然种子会闷死,发不了芽;放上三粒种子,浇上粪肥,盖上土,轻轻压一压,别压太实。”
王大一一记下,看姚知韫那熟练的动作,更是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接下来,便让王大示范。王大毕竟是种地的能手,片刻工夫便熟练上手,其他几个佃农也纷纷行动,两亩田很快便种好了。
随后转到中等地,又用同样的方法种下土豆。
“种下去之后,就等着发芽顶苗。之后的间苗,和种栗米相差不大,锄草施肥都有固定的时间,到时候我也会教给你们。”
王大听得格外仔细,佃农们围在一旁也听得入神。
姚知韫说完,抬头看向他们:“都听明白了?”
众人连连点头,说到底他们都是种地的好手,简单示范便能明了。
佃农们散开,纷纷下地开始干活。
姚知韫站在地头看着,头一次下种,她还是看着放心。只是见大家都做得得心应手,心里也就放松下来,倒起了几分看景的心思。
远处传来嬉闹声,她放眼望去,七八个孩童从田埂的这头跑到那头,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让人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这就是人间最寻常的日子,也是最好看的风景。
姚知韫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跑到她身边,歪着脑袋看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
姚知韫笑着正想搭话,那男孩已经被一个大些的女孩一把拽住。女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饶命——”
田里的佃农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这边,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以前有个孩子只是不小心冲撞了主家,便被打了二十板子,小小的孩子哪里受得住,生生被打死了。他们也怕这个孩子落得同样的下场。
姚知韫笑着蹲下身,将两人扶起,却并未起身,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我是姚知韫,你可以唤我夫人,或者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
众人见她并未怪罪,心下也放松下来,继续手上的活计。
远处的几个孩子看向这边,也都踌躇着围了过来。姚知韫干脆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和这些孩子们玩起了游戏,气氛十分和乐融融。
夕阳渐斜,暮色四合。
种子都已种下,除去育种的两亩地,剩下的玉米竟然种了六七亩,土豆也种了三四亩。姚知韫隐隐有些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硕果累累的样子。
姚知韫见天色暗下来,想着这一天霍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心里便有了牵挂。忙完田里的活,她交代了几句,带着小桃和芙蓉回了正房。
霍抉还没回来。
他此刻正坐在清源书院的书房里。
身侧坐着清源书院的山长王守,他五十岁上下,身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熨得平平整整,能看出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齐整,一看便是家中女眷女红极好;腰间系着素色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牌,成色极好,却不张扬;面色清癯,眉目疏淡,目光沉静,看人时也是波澜不惊。
他坐在那里,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却不倨傲,读书人的淡然彰显无遗。他出身王氏嫡支,常御史曾言王守有状元之才,只因年轻时性情不羁,文章中讽刺圣上,才未被点为状元;及第后,本可入翰林,他却回到清源书院接手书院,传道授业。
下首,王嗣源与孙懋修作陪。
王嗣源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一件天青色直裰,无甚纹饰,干干净净,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面容清秀,有几分父亲的影子,却少了父亲的沉稳,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锋芒,目光清澈,比起浸淫官场多年的孙懋修,他身上少了几分官场的世故。
面对霍抉时,他虽稍显局促,却也不卑不亢。
“霍侯爷不必多言,王家立身数百年,从不涉储位之争。”王守目光沉静,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霍抉没有说话,只是迎上王守的眼睛,平静开口:“了缘大师预言,两年后,大晋恐怕有天灾。届时整个大晋赤地千里,饿殍载道。”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曾经历过那样的场景,借了缘大师之口,是最好的选择。
王守隐在衣袖中的指尖一顿。
“我自是知道王家不涉储位之争,可难道先生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家破人亡吗?届时,大晋生灵涂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霍抉的声音其实不高,却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王守依旧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了缘大师是得道高僧,三十多年前曾预言过皇室之乱,被定了“污蔑皇室”之罪,逐出京城。后来果然发生了栾王之乱,皇室九位皇子,除了皇上无人幸免。皇上登基后,亲自将了缘大师请回,本欲奉为国师,留他进宫侍驾,大师却辞而不受,自入永安寺,一住便是三十余年。
他的话,定然是可信的。
霍抉继续说道:“如今皇上龙体欠安,无力打理朝堂,只知施行平衡之术。太子与二皇子彼此争斗,百姓死活,无人关心。心中无百姓之人,何堪为君?”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王守藏在衣袖中的手猛然攥紧。他也活了几十年,从未有人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霍侯,好大的胆子。”
王嗣源脸色惨白,倏然起身,推门而出。他在廊下仔细查看,确认无人后,才又折返回来,将门紧紧关上。
霍抉只是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既然敢说,自然也就敢这么做。”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王守:“不瞒先生,内子——”说到姚知韫,他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已经在庄子上试种了耐旱的作物。若是成了,明年我便让燕州、景州一带全部种上。我与夫人名下所有的庄子,也将尽数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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