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容朗声道:“不如你说说看,若是这小姐的来头够大,我等自然犯不着以身试险,若来头不够大,就劝你们从哪来,回哪去。”
田茗雪看着他如此理直气壮,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憋了回去。
家丁半眯着眼,扫视眼前之人的装扮,赵承允平日的衣着,本身就不显华贵,多以低调沉闷的颜色为主,近日宣容出门之时,还特地选了件不显山露水的衣服。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家丁心中有了判断,冷笑道:“我们小姐,可是当朝宠妃最疼爱的侄女林依雪,我们家老爷更是正四品官员,不是你这种人惹得起的,明白吗?”
宣容听罢,瞬间笑出声来,真是冤家路窄,赵承允这辈子算是跟林家没完了。
她露出厌恶的神情,沉声道:“哦?那不知林小姐打算,将这孩子带回去做什么呢?”
“关你什么事?”
宣容莞尔一笑,“那就只能请你们从哪来,回哪去了。”
她顶着赵承允这张脸,往那一站,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的贵气,也不是刻意遮掩就能掩盖。
几人见他这幅模样,顿时没了主意,没报名号前,对方明显还有几分忌惮,可自从他们报上名后,眼前之人的眼中就只剩嘲弄。
能在权贵家中侍奉的下人,审时度势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们生怕真的惹到不得了的人,给自家惹了麻烦,最后受苦的,也只能是他们这些下人,无奈只能悻悻离开。
宣容依靠这狐假虎威的气势,兵不血刃,看得田茗雪心中思绪翻涌。
小孩见危机解除,看着‘赵承允’的眼神愈发复杂。
宣容觉得放任他在这里游荡,迟早还是会发生危险,不如给他找户靠谱的人家,比如大巫,她低下头,笑道:“小孩,几岁了?家里可还有人?”
小孩别过脸,不肯开口。
宣容蹲下身,透过小孩脸上的脏污,看清他清秀的脸下藏着的那份倔强,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若你能回答我,或许我可以为你找一户好人家,既能解决温饱,也无需东躲西藏。”
小孩震惊地看着她,身旁的田茗雪皱了皱眉头,盯着‘赵承允’的发梢,若有所思。
沉默了半晌,小孩终于开口说道:“家里本是逃难来的,原本想将我送进宫谋条生路,却出了差错,只能...”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闷。
进宫?这么小的男孩子进宫,那不就是...宣容觉得不妥,问道:“你今年几岁?家里可还有别人?”
“十三,没有了...”他摇了摇头。
宣容看着这孩子一脸幼态,着实没有想到这人已经有十三岁,看来常年吃不饱,让他严重营养不良,才会如此这般,心中有了一丝心疼。
乱世之下,百姓实苦,此刻她才真的有所体会。
她思索一番,觉得带去大巫府中,最为稳妥,既不用跟着她担惊受怕,任人磋磨,没准还能跟着大巫学点本事,于是牵着他的手,准备将他带去寻找大巫。
小孩却一反常态,站在原地不肯走,“你是宫里出来的大人,对吗?”
宣容挑挑眉,“怎么?你还想进宫?”
小孩点点头。
宣容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执念,进宫是什么好事吗?“你可知道,进宫意味着什么?”
若他当真有这种想法,八九岁的年纪倒也还好,可眼下已经十三,纵使营养不良看着显小,有些该有的认知,肯定也已经形成,她实在不好见他如此懵懂。
小孩别过脸,小声嘟囔道:“我...我知道。”
“知道你还...”
小孩抬起头,眼神里骤然生出几分炽热,看着宣容一眨不眨,“四年前我就已经净身...只是那老太监收了钱不认,说我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宣容看着他眼底的不忿,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真是害人不浅,难怪这孩子执着于进宫。
她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摇摇头,闭口不言。
宣容看他这幅模样,轻笑道:“那你以后就叫顺安,我祝你以后的日子顺遂平安如何?”
顺安看着他眼底的光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仿佛之前带着冲劲、又倔强的模样,与他无关。
宣容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准备带他往回走,这时,田茗雪又站在原地不肯动。
“怎么,我刚劝好一个,又来一个?”宣容满脸笑意地看着准太子妃,调笑道。
田茗雪第一次避开他的眼睛,显出几分慌乱,脑中飞快运转着,随后指了指顺安,“你觉得皇宫的守卫会让他进去吗?”
来历不明,又脏兮兮。
宣容一拍脑袋,差点忘记这茬。
田茗雪看着他的反应,抿唇憋笑,又轻咳一声,“去我家换身衣服吧。”
在她的协助下,才将顺安收拾妥当。
天色已晚,宣容不好多作停留,带着顺安往回走。
侧门的守卫见他回来,没什么反应,只是下一瞬便将门关上,倒像是特地为她留门。
宣容没多想,回到寝宫,将顺安安排在东宫太监魏进手里,她没说多余的话,毕竟她的话在这东宫不算好使,贸然多话,难免会害顺安遭人刻意针对,这种不刻意疏远亲近的姿态,最为合适。
顺安也很醒目,没有多言,就这么安顿下来。
夜晚,宣容默默记下几处可疑之物,想着明日与大巫商讨,可惜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起作用,她也只能瞎蒙。
那些人明摆着要害赵承允,她不好贸然离开此处,以免打草惊蛇。
兴许今日宣容在外走动,赵承允有了时间好好休息,晚上竟破天荒醒了过来。
在得知今天发生的事情后,赵承允喃喃道:“那田茗雪,会不会怀疑我们?”
“怎么个怀疑法?传出去谁信?”宣容不以为意。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最是不好判断,与其猜测一体双魂,聪明人还是更愿意相信,单纯是赵承允疯了。
又不是人人都有大巫的本事,能够看透事物本质。
赵承允翻了个白眼,“小爷疯了,传出去很好听吗?”
宣容哈哈大笑,“那我管不着。”
赵承允小声骂了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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