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映雪被凌昱那道清冷如霜的目光钉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暗自思忖，是否该告辞？这到底是他们一队人的聚会，自己一个外人杵在此处，实在不合时宜。脚下悄悄挪了半分，刚欲起身，便听一道声音响起——

“站着作甚？过来坐。”

凌昱开了口，修长手指点了点身侧的空位。

奚映雪犹豫片刻，终是走了了过去。

在他身侧落座，又悄悄往旁边移了移，尽量隔开些距离。

血牙等人处理完门外事，也不作声，只眼神暗暗交汇，似在等凌昱发话。

奚映雪垂着头，心乱如麻。

忽然后怕起来，方才当真是凶险。谁料那两个男子竟敢推门进来，要她出去，若不是碰巧遇见熟人，后果不堪设想。若这屋里坐的是陌生人，为免生事端，多半会让她离开，届时面对那两个恼羞成怒的汉子，她一个待嫁女子……

该道一声谢的。

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广藿香气味，她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浮起曾经马车上的种种——想起他缠绵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吻，离开时决绝的目光。

恍如一梦。

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奚映雪正想着是否因自己才使得气氛如此僵滞，欲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二。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凌昱右手拎起外袍，牵着她站起身来，对众暗卫丢下一句：“我先走一步。”

行至门边，他偏过头：“明日，城外会合。”

奚映雪还未回过神，便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出了门。

包厢内，除了血牙猛地兴奋起来，其余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了看好戏的惊讶神色。

殿下竟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牵了一个奚小姐的手！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这半年殿下简直冷如寒冰，对族中女子、克勒族女子更是避之不及，甚至到了多言一句都嫌烦的地步。

血牙神色更是掩不住的激动，一双虎目炯炯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他到底知道分寸，不敢当众议论殿下的是非，只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憋得满面通红。

凌昱握着奚映雪的手腕，牵着她出了这家喧闹的酒肆。

夜风带着一阵凉意拂来，吹散了二人身上的酒气与熏香。

“凌昱，这是去哪儿？”奚映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无人应答，一件外袍忽然兜头罩下，宽大得很，满是他身上的气息。

奚映雪愣了一愣，伸手拿下外袍。

她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譬如问他不是明日归京城吗，问他怎会在此，问他这半年过得如何，问他是如何打败克勒族……

然而，想起自己的婚事，奚映雪用力咬了咬唇，把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凌昱垂眸看她，见她低垂着脑袋，睫毛遮住了那双水灵的杏眼，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目光下移，落在她颈间那只发着光宝石璎珞圈上，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谁给你这个的？”

奚映雪一怔，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个，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物事：“有人送我的，我看好看便带着玩罢了……”这是李怡郡主送她的礼物，说这大大的鲜艳宝石最趁她。

凌昱声音里压着几分怒意，“此处鱼龙混杂，你不知这般打扮有多扎眼？”

“………”奚映雪被他说得语塞。

这话倒也没错。今日确实因这身装扮惹来了那两个不怀好意的男子，可这也不是她的错！怎能怪到她头上？

她仰起脸反驳：“可旁人也都是这般打扮呀！我与她们也差不——”话到一半，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终至细不可闻。

只因她对上了凌昱的眼睛。

那双凤目里情绪复杂，有怒气，有关切，可深处还藏着一抹悲伤，让她瞬间没了底气。

她又噤了声，等着他冷言冷语。

谁知过了半晌，他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走吧，”便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奚映雪望着他锋利的侧脸线条，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显清晰的下颌线，瘦了，人也精干了，这出质半年肯定不好过。她心头忽然叹了口气，抬起手臂，穿过袖子，将那件宽大的袍子罩在身上。

霎时间，浓郁的广藿香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鼻息，萦绕周身，像是要将她熏醉。

他今日也醉了么？

不然怎会丢下暗卫同僚们与她出来。

“咱们现在去哪儿？”不知说什么好，她又问了一遍先前的话。

凌昱转头看她，那双深邃的凤目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下一刻，他又转过身，朝前方走去。

步子不快，似在等她。

奚映雪连忙迈步跟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行至渭水江畔。

整个京城被渭水贯穿，夜色之下，江面波光粼粼，两岸灯火辉煌，映照出这座都城的繁华。这一段路径人迹稀少，只零星三两行人，走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

二人仍旧沉默不语。

奚映雪还是头一回见到夜晚的河景。

她新奇于这天然的景致，夜色下的渭水像一条发光的绸带，画舫缓缓驶过，留下长长的水痕，岸边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清风徐来，拂过面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带着水汽的味道充盈胸臆，仿佛这一日的疲惫与不安，都随风飘散在江面之上。

唇角不觉扬起一丝笑意。

转过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前方的凌昱站定了，正望着她。

他的脸隐在夜色中，神情莫辨，只依稀可见俊美的轮廓，还有那双在月光下波光流转的眼睛，如藏着一汪深潭。

“你收到信了吗？”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问道。

奚映雪一顿，如实答道：“收到了。”

“为何不回？”

为何？难道她该回信么？他是忘了那日离别的情形吧，还是自己当了一段时间他的特使监军，就必须为他出质之事负责到底不成？

“我忘了。”

凌昱似有不悦：“奚小姐，难道以前的事都打算忘了，莫非要我要夸你一句‘贵人多忘事’？”

奚映雪淡声道：“都忘了的话可能更好。”

凌昱却不放过她，继续道：“看来不仅忘得快，还满口胡言，这便是你曾经说的结盟？”

奚映雪也来了火气：“你已经回京，结盟在就结束——”

“是吗？”凌昱打断她，双手拢入袖中，肩背微微绷紧，语气里压着怒意，“所以就不接传书，不回消息，用得着人的时候就什么身段也能放下，用不着的时候却无情无义就背弃了。”

奚映雪一怔。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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