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金喉生气了,虽然牠一个都不想押,但要选谁先动心,那肯定是那个臭男人啊。
“他看姐姐的时候,会移开。”蓝漪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姐姐看他的时候——不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牠们似乎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赌局,有什么真实的、沉重的东西,正在院墙边的暮色里悄悄生长。
肥灰小声说:“那我押姐姐。”
橙团从紫檀怀里滚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弹了两下,迫不及待地举起一只胖乎乎的手:“我、我押两个一起!”
“哪有一起的选项?”紫檀敲敲牠的脑袋。
“有!”橙团激动地脸都涨红了,牠原本是橙色的,这一急,颜色更深了,像一只熟透了的柿子,“方才系衣带的时候,我看见的!姐姐没有躲,白水哥哥的耳朵红了!两个都有!”
妖鬼们对视一眼。
“……有道理。”
“那加一个‘两个一起’的选项。”
“赔率怎么算?”
“两个一起赔率最低吧,毕竟——”
金喉将一枚金光闪闪的羽毛拍在桌上。
那根羽毛足有巴掌长,羽轴笔直,羽片在日光下流溢着金灿灿的光泽,边缘还带着一点橙红色的渐变。
这是金喉最得意的一根羽毛,牠平时梳理时总要反复摩挲好一阵。
“我押姐姐没有动心!”
众妖鬼沉默了一瞬。
蓝漪小声提醒:“金喉,你的羽毛不能当赌注……”
“为什么不能!这是我的全部身家!”金喉的翅膀张开,不满地啾啾道。
“上次你也这么说,”肥灰提醒道,“后来你把羽毛输给了墨娼,追着牠哭了三天。”
金喉:“……”
牠把羽毛收回去,小心翼翼插回翅膀底下,又摸了半天,从另一侧翅膀底下摸出半颗松子。
“押半颗松子。姐姐没有动心。”
赤翎看了一眼那半颗松子,又看了一眼金喉,无奈道:
“……你开心就好。”
宴席将尽时,金喉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小坛烈酒,咕嘟嘟喝了大半,醉醺醺地飞到沈清璃头顶,非要给她唱歌。
唱的是山里不知从哪听来的俚曲,调子跑到了九霄云外,词也记得颠三倒四,一边唱一边抹眼泪撒泼,滑稽得不行,妖鬼们笑作一团。
沈默也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沈清璃起初还耐心地支着脑袋哄醉鬼,哄着哄着,就跑了神。
沈默笑得眼尾都皱了起来,牵动起眉骨的弧度,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他平日笑起来总是淡淡的,她还没见过他这样笑。
正看着,沈默忽然笑着转过头。
四目相对。
不是有句话说,少年意气最动人吗?
沈清璃现在明白了。
对视只持续了一息,沈清璃先移开眼,伸手把金喉从头顶摘下来,塞进蓝漪怀里。
“牠醉了,带牠去醒醒。”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心跳听起来应该也很正常。
但愿。
宴席散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收拾起碗筷——主要是赤翎指挥,肥灰跑腿。
坏心眼的青萝偷偷把喝剩下的烈酒灌给了团橙,团橙是个汁水饱满的小橙子,这一喝不得了,把前半生受过的所有委屈都想起来了,哭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蓝漪一边照顾着满天乱飞的金喉,一边还要让团橙别哭了。
紫檀乐呵呵地“现杀现吃”,对着团橙五颜六色的遗憾大快朵颐。
最后还是用树枝墨娼和白羽看不下去了,从院墙上飞下来,叼起掉落的筷子送回桌上,帮着肥灰把碗碟拢到一起。
沈默想帮忙,刚站起来,被赤翎一翅膀扇到一边。
“做饭的人不洗碗,山里的规矩。”她的尾巴往院墙方向一指,语气不容置疑,倒真像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沈默便不争了,环视一圈,走到院墙边坐下,端端正正地坐在沈清璃平日坐的位置,一丝不差。
院墙是用山石垒的,表面长了一层青苔,坐上去软软的,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
暮色四合,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有艾草的苦,有野薄荷的凉,有松针的涩,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一缕金银花香,若隐若现的甜。
远处的山峦正在变色,从翠绿变成墨绿,又从墨绿变成青灰,最后在天边化成一道深深浅浅的剪影。
沈清璃把不老实的小家伙们敲打了一通,随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轻,裙摆铺在青苔上,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天,似乎只是出于习惯,坐到熟悉的位置,并不在意身旁坐着的是谁。
哪怕两人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暮色从山的那一边漫过来,先是漫过山谷,然后漫过树林,最后漫过院墙,在蛊惑的蓝调下,一切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蓝。
这是一天中最具冷感的时刻,院子却还是那么热闹。
赤翎站在灶台上,尾巴一甩一甩地指挥:
“肥灰你把碗摞好不要歪了!”
“蓝漪你给金喉喂点水别让牠唱了......”
“橙团你不要滚啊!地上还有鱼刺呢!紫檀快点救一下——”
两个人侧身,看着院子里的妖鬼们收拾。
青萝和绿笙一个洗碗,一个吸水晾干,肥灰接手把碗摞得整整齐齐,碗沿对齐碗沿,紫檀用枝条捆起筷子码在筷笼里,一丝不苟。
金喉还在蓝漪怀里哼哼唧唧地唱歌,调子已经从俚曲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大约是牠自己编的,因为没有一个字能听出是什么语言。
橙团滚到一半被忙成八爪鱼的紫檀用树枝捞起来,放在一堆柴火上,又往上盖了几层干草,像大树安置易碎的鸟蛋。
“今天,”沈清璃开口,“谢谢你。”
沈默偏过头。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妖鬼身上,眸光一闪,看见这样平凡热闹的日子里安宁的幸福。
“很久没人给我过生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一拳的距离又拉近了半寸。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却没有完全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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