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少玉哼着歌,回到自己房中,全然没了方才那副阴峙的神情。他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起衣裳来。
他从柜中翻出一件酒红色的罗袍,在铜镜前比划着。镜中人眉目含笑,他却皱起眉头,低声自语:“不行,这个颜色太过艳丽了。他必然不会喜欢我这样。”说着,随手将衣裳扔在了地上。
又从一堆衣裳中拣出一件湖水蓝的长衫,在身上比了比,镜中人身姿如玉,那蓝色衬得他眉眼温润,他怔了一瞬,随即极为满意地弯起嘴角。
他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大的宴会,一件件精挑细选着,只为将最好的自己呈现在那个人面前。
冬天的天亮得迟。
一片灰蒙蒙中,弯月还挂在天边,舒少玉便已迫不及待地启程。他背着行囊行至府门口,被守在门前许久的张知序伸手拦住。
张知序的声音很冷,用一种痛心疾首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你要去哪里?舒木跟了你那么多年,你都能痛下杀手。你好狠的心。在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悔恨?”
舒少玉脚步一顿,随即冷笑一声。
他抬手,用力拨开拦在面前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他翻身上马,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知序,勒住缰绳,唇角微扬,斜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张大人,舒木不过是我舒府的家奴。命是捏在我手中的,就算我杀了他,又如何?哪怕你现在去报官,官府也不会来抓我。”
他俯身,在张知序肩上轻轻拍了拍,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则言兄,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间礼法,从来都是为上位者写的。”
说完,他直起身,双腿一夹马腹,纵马一跃。马蹄扬起一阵风,扑了张知序满脸,堵住了他欲言又止的嘴。
来到城门口时,鸡鸣声还未起。巡门的小兵刚出来,猛然看见一个人骑马立在城门前,愣了愣,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走上前,好奇地问:“大人,这是干什么去?这么急切,连天都还未亮呢。夜色未散,赶路可得当心些。”
舒少玉朝那人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那笑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急切。他垂眸,呢喃般开口:“去赴一场约定。我只是……太想他了。一刻都不想再等。”
小兵了然,好心提醒:“那大人可得等一会儿,鸡还没叫呢。”
“无妨。”舒少玉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门外的黑暗,声音轻得像风,“我在这里等便是。”
等了许久,鸡叫声才慢悠悠地响起。城门缓缓打开,晨风裹着朝露迎面扑来,凉意沁入骨髓。舒少玉勒紧缰绳,双腿发力,纵马冲出。
蓝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一如多年前那个夜晚。
与此同时,江都·了晴山下的一处宅子,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府内奴仆忙碌着收拾东西,将房内物件一件件收拾好。锦儿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扫视着院中穿梭的人影,眉头却越蹙越紧。
“那些衣裳,都装进这里来。”她指着地上的大箱子,又回头叮嘱,“动作轻些,他在睡觉。”
转头看向收拾书房的小厮,声音更冷了几分:“仔细些。那些毛笔和砚台,都给我收好了,少一件唯你是问。”
一切在她指挥下有条不紊,可她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心中的焦灼。她望着几大箱行李,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本以为几年光阴下来,会攒下不少东西,可如今一看,却也只不过这些。
天快亮了。
她转身,召集所有人聚在院中。
“今日召集大家,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人都有聚散离合。如今我们要离开了,契书自会归还各位。这宅子里剩下的东西,你们都可以领回家。”
她目光温柔地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一个老嬷嬷,那是她从舒府带出来的,自小看着她长大。当年那件事后,是嬷嬷不顾一切找到她,此后五年,再未离开。
锦儿走上前,声音放软:“嬷嬷,您跟了我们这么久,年岁也大了。这次……就不要跟着我们奔波了。此地风景宜人,您安心住下。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您的。”
老嬷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颤巍巍地伸手,布满皱纹的手掌贴上锦儿的脸,口齿有些不清:“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一个人去京城,我怎么放得下心……”
锦儿轻轻握住她的手,将脸庞贴在她苍老的掌心里,眼眶也红了:“嬷嬷,我也不想与您分离。可京城路途遥远,我担心您的身子。”
她抬眸,望着嬷嬷,声音哽咽:“嬷嬷,我早就把您当成我的母亲了。我舍不得您……可我更担心您的身子。”
老嬷嬷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锦儿,望向最里面的那间房,压低声音:“那……你要带上他一起吗?”
锦儿的眼神倏地变了。
她垂下眼眸,嘴角却弯了起来,那笑容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嬷嬷,您知道的。我离不开他。哥哥……也不能离开我。”
老嬷嬷的眼神暗了暗,长长叹了口气。她细细端详着锦儿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你长大了,要多为自己思虑。万事不可随心而为……嬷嬷不劝你什么。只是,若能早日放下执念,又何必互相折磨。”
锦儿没有应声。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她怕是当场便要翻脸。可说这话的人是嬷嬷,是这世上唯一真心为她好的人。
她沉默良久,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