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47.二十七响

靖和五年,立冬后的第三日,宫变已然止息。

昭京西郊,蘅芜书院静默于夜色之下。

几日前的宫变震动朝野,李澜的人口风却紧,牢牢将消息锁在九重宫阙之内,民间只隐约听说宫中走水,陛下偶感风寒罢朝的零碎消息,尚不知江山已在血泊中易主。

书院东北角坐落着李青的小院。墙角植着几株老梅,枝桠上结满了米粒大的花苞。

服用醒神花后,她的症状已然减轻了不少,保险起见,陈君竹临走之时,又为她熬制了数碗补药,已被不时之需。

离魂散的余毒方清,可每逢阴雨天,李青还是觉得胸腔极闷,很难喘过气来。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掠过屋脊,发出呜呜的悲鸣。

李青有些不安。太静了。

往常来说,还是会有些类似于薛怀简性子的学子,在窗外高谈阔论的。

刚想起身关窗,院门外便有人急冲冲地唤着她的名字:“林姑娘!林姑娘可在?”

李青披衣开门,门外站着个握着风灯的书院杂役,脸上写满了慌张:“山长传话,请姑娘即刻收拾细软,从后山小路离开书院!快!”

“为何?”李青将信将疑。

“来不及细说!”杂役跺着脚,“方才来了几十个官差模样的人,将书院前后门都围了!山长正在前厅周旋,让老奴赶紧通知姑娘和几位学子立即撤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短促的惨呼声,显然他所说不假,有官差朝着这小院逼来了。

杂役脸色大变,将风灯往李青手里一塞:“姑娘快走!老奴去引开他们!”

“不必,既是冲我来的,躲也无用。”

鬼门关前走了数遭,李青已能从容应对。她返身回屋,从枕下摸出了陈君竹给她提前备下的短匕,匕身狭长,柄上缠着褪色的青绸。又吹熄了烛火,将窗户紧紧关好。

她前一脚方踏出房门,院门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木门轰然倒地,溅起一大片尘土。七八个黑衣劲装的汉子齐齐涌入院中,手中皆握着冷硬弯刀。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看面相,便知道是常年在江湖混着的,眼神狠厉异常。

“林编修,”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往哪儿去?”

李青神色不变,手指则悄悄攥紧了袖中短匕:“诸位在哪座衙门当差啊?夜闯书院,可有公文?”

疤脸汉子嗤笑:“等到了地府,阎王爷自会给你找出个公文看!”

说罢,他一挥手,两个汉子便提刀扑来。

李青疾退两步,身形因体虚晃着,下盘则尽力站稳。她在宫中习过些防身术,多是些花架子,真对上这些亡命之徒,胜算微乎其微。

电光石火间,她侧身避过第一刀,匕尖顺势划向对方手腕——

“铛!”

只见另一柄刀格开了她的匕首,震得她浑身发麻,短匕险些脱手。

疤脸汉子狞笑着逼近:“呦,不愧是靖和朝第一女官啊,倒是会两手呢。可惜了,今日神仙也救不了你!”

汉子呼喝着,便要将钢刀挟着劲风当头劈下,李青见避无可避,只得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射来了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咻——噗!”

李青定睛一看,只见一支弩箭精准地钉入疤脸汉子持刀的手腕。汉子惨叫着,钢刀握不住了,“哐当”一声落地。紧接着箭如飞蝗,从院墙和屋顶上四面八方射来,箭箭刁钻狠辣,专取要害。不过瞬息,院中七八个杀手就倒下了一半。

剩余几人惊惶四顾,想着要不要就此逃窜,却见两道人影自墙头飘然而下。

前头是个紫衫公子,眉目桀骜,手中持着架精巧的连弩。后头跟着个翠衣少女,身形灵动如燕,腰间软剑已然出鞘,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月。

“薛怀简?酌月!”见到来人,李青欣喜若狂。

“吕姐姐!”翠衣少女率先一步飞扑到她身前,脸上尽是忧色,上下打量着,“你这些天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可有受伤?”

李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院外来了一队二十人左右的兵士,皆着轻甲持劲弩,迅速将剩余杀手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个中年校尉,朝薛怀简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薛大人,逆贼已悉数拿下!”

薛怀简眯着眼笑了笑,轻摇弯弩:“辛苦诸位。”

说罢,又看向李青:“林姑娘受惊了~小酌月总是惦记着你,你看,我们这不就来了~”

李青则直勾勾地着他手中那架连弩,此弩器并不简单,弩身刻着工部监制的徽记,非五品以上官员不得配用。而薛怀简月前还只是个礼部主事,而今官职更低,不知是从何处拿到的……

“你怎会在此?这弩器又是怎么来的?”她收回了目光,问道。

薛怀简示意校尉将活口带下去审,只留了疤脸汉子。

见众人散去,才低声道:“一个月前,我接到陈静的密信。他说朝中将有大变,恐有人对你下手,托我暗中保护。彼时我正在地方查案,接到信后便日夜兼程赶回,在书院附近布置了人手,还花了点小钱向宫内的大人物买了些武器~”

“哎!看来薛某料事如神,今夜果不其然……”

“陈君竹,这回你还真是好样的。”李青喃喃自语,他竟没有全心全意地信任旧主,倒是为她布下了后手。

酌月急道:“吕姐姐,这些是什么人?为何要杀你呢?”

“小酌月,晚些由我来为你说道说道。”薛怀简眨了眨眼,示意她晚些揭晓。

李青则缓步走到那被制住的疤脸汉子跟前,蹲下身,仔细端详他脸上那道疤。疤痕很深,边缘有细微凸起,不似普通刀伤,倒像是被灼烫后留下的印迹。又往手心看去,竟发现了虎口处的一道疤痕。

“你是慈恩寺的人。”李青不假思索。

闻言,疤脸汉子瞳孔一缩,这林编修究竟是怎样看出来的?

“虎口有茧,用常年握刀所致这个说法或许说得通,可你这茧子位置偏上,说明你惯用的不是军中制式刀,而是北戎弯刀。”

薛怀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附耳道:“慈恩寺那伙人的原料尽数来自于北戎,贺子衿已倒台,赫连姐弟亦被掣肘,这时候最忌惮你的人,恐怕是主张着清君侧的前太子李澜!”

“可李澜上哪弄来的慈恩寺的人,你这说法不太可信。”李青摇了摇头,不太敢相信薛怀简的判断。

“你想,赫连姐弟在此时入宫,迅速搞垮了靖和帝和太后的势力,对宫外的李澜乘虚而入最为有利。现在要杀你的人也和北戎牵扯上了关系。”

薛怀简大笑两声,又放低了声音:“哈哈!林编修,帝青陛下,薛某猜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你的意思是,李澜与北戎方面早有勾结!”

李青恍然大悟,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说的声音太大,被不愿去疤脸汉子听了个正着,汉子脸色剧变,猛烈挣扎起来,被酌月怒喝一声,按了回去。

薛怀简撇着嘴,也是一知半解:“澜太子不是一直痴傻,被软禁在漱玉宫,过着非人的日子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停住了,总是弯着的眼眸中闪过震惊,随后恍然大悟。

有这样一种可能:

装疯卖傻十一年,降低了两朝帝子的警惕性,随后失踪继续力量,借北戎之力搅乱朝局,再以“清君侧”之名杀回宫中。

“好一局胜天半子,好一个……忍辱负重的太子殿下!怀简佩服,怀简佩服!”

“他要杀我。”李青轻声道,不知是说给谁听,“我的好兄长,从未打算放过我,他还嫉恨着。”

当年紫宸殿中那场诡异的换身,贺子衿的复仇,北戎的渗透,甚至李牧之的暴毙——

一切的背后,当真没有那只早就该痴愚的双手推动着么?

若说诓骗她,他二人有仇,也就罢了。陈君竹乃李澜的伴读,亦是亲如手足之臣,他亦狠心至此?

薛怀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莫要多心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已备好马车,先送你们出城。”

“去哪?”

“我和酌月在京郊提前租了处庄子,僻静又安全。”

他仔细理了理思绪,补充道:“我的情报网有所脱节,需尽快知道宫里消息的详尽过程。我只知澜太子清君侧一事,总觉得这昭京的天……怕是要变咯。”

不一会儿,远处的宫城传来了沉闷的钟鼓声。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在寂夜里传得极远。此钟非国有大丧,新帝登基或宫变平叛,绝不轻鸣。

书院里尚未逃远的学子们纷纷止住了脚步,惊恐地望向钟声来处。更夫忘了敲梆,犬吠声此起彼伏。整座昭京在深夜里被钟声敲醒,又被按入了更深的惶惑。

李青瞬间面色苍白,钟鸣二十七响,正是国丧之数!

“李牧之……死了。”

薛怀简和酌月对视一眼,亦脸色骤白,立刻对着校尉及众兵士下令道:“速速出城!快!”

兵士们簇拥着三人朝后门疾行而去,酌月紧紧握着李青冰凉的手,从前都是吕姐姐安抚着她,事到如今,她也想安抚吕姐姐了。

李青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她栖身数月的小院,便迅速跟着二人上了一辆小车。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着,将蘅芜书院远远抛在身后。

薛怀简亲自驾车,车厢里,李青和酌月对坐着靠在软垫上。

少女原本神情放松,见李青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也跟着愁眉苦脸了起来。

李青满脑子都是陈君竹当下的去处。她是逃出来了,那他呢,是被李澜重用,还是落得个和她依言,被追杀的下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