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佟嘉悦到苏媛若的配音棚，第一次录魏浔风。刚一进棚里，她就发现这一次《溯梦》来了两个甲方，一个是IP老师流星兔，还有一个据说是项目组的制作人。
佟嘉悦第一次见到《溯梦》项目组的负责人，是一个极漂亮的女人，很难形容的漂亮，高挑、冷艳、英气，多一分则趋于浓颜，少一分则又显得寡淡。
硬要找一个形容，她的气质神韵，像八九年代武侠港片里的女打星。
流星兔笑着上前和佟嘉悦寒暄，说前些日子苏老师说定了你来配魏浔风，我一听，寻思着这不是嘉年老师吗？
佟嘉悦当即回：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试音试上的！
苏媛若和女制作人闲聊了稍倾，朝他们走过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溯梦》的制作人，叶境无老师。”苏媛若介绍双方互相认识，“这位就是今天配魏浔风的嘉年老师。”
“您好，叶老师。”也不知是因为刚刚联想到了一些女港星的原因，意外地觉得她亲切且眼熟。
无多时，来了一个配其他角色的男CV老师，佟嘉悦不认识，流星兔似乎负责监他的棚，和另一配导他们三人聊了几句，就一同往控制室里去了。
苏媛若在这时也说：“来，嘉年，咱们也开工吧。”
佟嘉悦忙点头说好。
叶境无随她们后面进来，佟嘉悦愣了愣，叶境无笑了笑，“不用慌，我只是来听个棚。”
佟嘉悦只是有些意外，像她这样的制作人也要跑一线？
叶境无不仅仅只是《千禧溯梦乐园》这款游戏的总制作人，更是和方霁明一起创立了晴雪网络的那一批合伙人，是如今晴雪网络的三个董事之一。
通俗的话来说，她也是老板。
细细想想也不奇怪，公司氛围如此，方霁明也是如此作派。
他们公司什么没有特别固化和等级分明的上下级企业文化，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大家一起做游戏，共享共创idea。
果不其然，在配音之前，叶境无带着厚厚的台词本与人物小传，与佟嘉悦讲了半天的设定，因为这个角色涉及底层世界观，所以连整个世界观都一并讲了个一清二楚。
正式开始配音时，又在苏媛若的耐心指导下，一句一句凹，一句一句找情绪，今天的配音工作还算顺利。
今天是大活儿，工作量很大，从棚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居然配了近四个小时。
和各位老师们打过招呼，佟嘉悦离开录音棚。
这里的地界有点偏，佟嘉悦掏出手机，正打算扫个共享单车骑到地铁口，一辆车无声停到身侧。
车窗摇下来，叶境无坐在驾驶座，散漫地单手支在方向盘上，稍稍探头问：“准备回家么？”
佟嘉悦抬眼笑应：“是啊，您也准备回去了？”
叶境无点了点头：“上车，载你一程。”
佟嘉悦指着自己的鼻子，“啊”了声：“我吗？”
叶境无问：“你是不是住绿湖？”
佟嘉悦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叶境无几分促狭地笑，“我们一个小区。”
佟嘉悦依旧满腹疑惑，眨了眨眼。
叶境无召唤小狗狗一般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笑说：“先上车，车上说。”
路边也不好停太久，佟嘉悦只好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坐下。
叶境无打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停在十字路口。绿灯亮，斑马线上行人穿梭其间。
叶境无在这时启口：“我见过你和方霁明出门散步，然后带了盆龟背竹回来。”
佟嘉悦不由解释：“……走着走着，就顺道去了一趟花鸟市场。”
叶境无又说：“他家里跟太平间没两样，不过他本人倒有自知之明，不会去买颗绿植回来装点，然后不负责任地养死它。”
佟嘉悦小声反驳：“……现在还挺有人气的。我是指活人感！”
“哟，真护短呢。”叶境无揶揄笑道。
“……”
佟嘉悦也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非要替方霁明辩解。
“他一直就那死样儿，”叶境无啧舌，“所以对于我来说，这人居然跟一女孩子出门遛弯，完了抱了盆绿油油的龟背竹回来，多新鲜呐。”
佟嘉悦有点儿无言以对。
“对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叶境无随口说，“很多年前，大概是八年前吧，咱们这一伙人窝在秦城的小小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做游戏，某一天有个本地小姑娘，自告奋勇当一日导游，带我们去CityWalk，最后在城墙上拍了一张照片。”
佟嘉悦愣了愣，很快就想起了这一天。
她刚升入高三不久，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依方霁明所托，似乎他做的游戏需要参照秦城古建和风貌，要带团队里的一个姐姐出门采风，虽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全体成员出动……
他们沿着城墙根，自永宁门出发，漫步护城河，抵达安定门。
最后爬上安定门的城墙，她觉得这么好的地方不留张合影实在可惜，于是跑前跑后张罗起所有人，笑吟吟地问：“哥哥姐姐们，要在这里拍一张合照吗？”
“哦！”佟嘉悦恍然大悟，“是那时候的采风姐姐你！”
难怪她觉得叶境无眼熟呢。
虽然印象里就打过一次照面，但这样的大美人，她应该印象深刻，居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叶境无笑。
“说来也巧，你给我们拍的那张合照，最近我正好找出来了，”叶境无说，“应该说是方霁明给找出来的。”
提及此事，她话锋一转，“就在一个月前吧，我跟他要照片，他说明天上班给我，结果第二天居然稀奇地病倒了，我和老宋说来看看他。死了就来收尸，把手里股份匀给我俩儿，没死我们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送医院里去——他说不用，家里有妹妹照顾，死不了。”
“他对这个妹妹一直特殊得很呢，当时我们五个人当十五个人用，方霁明更是工作狂，码代码写编程还得兼职策划，天天满打满算就睡四五个小时，把自己搞得昏天地暗，却在来年的六月，特意空出一天，去参加了她妹妹高中的毕业典礼。”
“这个妹妹，是你吧？”
“……是我。”
佟嘉悦眸色怔怔，她想起了那天在餐桌上，那本倒扣的书里夹着的两张照片。
＊
车子驶入小区，叶境无和方霁明不同栋，离得有些远，叶境无绕着圈开到方霁明家楼下，方才说到了。
“哦，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嘉年老师？”叶境无笑问，“话说回来我虽然认得你，但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我记得也是嘉什么？”
“嗯对，我叫佟嘉悦。”佟嘉悦弯眼道谢，“谢谢叶老师载我一程。”
叶境无眉梢微挑，故作埋怨地说：“不用这么客气地叫我老师。”
“那我叫你叶姐姐吧，”佟嘉悦拉开车门，下车，笑眯眯地冲主驾座上的叶境无挥了挥手，“叶姐姐，我走啦。”
佟嘉悦进楼，等电梯的时候，收到方霁明的微信：我下班了，你多久录完？来接你？
自从几天前戳破那层窗户纸后，两个人再无下言，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避而不见，他们迅速回到这么稀松平常的日常里，那一茬谁也不提。
也不知道是方霁明太冷静，还是自己太犹疑。
佟嘉悦回复：我已经到家啦，叶境无送我回来的。
她补充说：今天在棚里遇到了叶姐姐，配的是她的项目，正巧她来监棚。
方霁明稍有一愣，回：知道了。
消息框沉寂片刻。
方霁明瞧着那行“正在输入中”显现又消失，复又显现，不置一词。
佟嘉悦手指停在输入栏，删删减减，盯着那一行字，她咬了咬唇。
眼一闭，点击发送：哥，我待会儿有些话想和你说。
与此同时，方霁明发来：回来可以聊聊吗？
方霁明怔然良久，说：嗯，好。
佟嘉悦回家后，拿起洒水壶，去给龟背竹浇水。她思绪翩飞，在想如何回应方霁明。
她戳穿的窗户纸，她总不能一直让窗户敞着漏风，以说醉话不记得了糊弄过去。所以她待会儿打算向方霁明坦白，这段时日她所有的心迹。
佟嘉悦也有预感，或许方霁明要和她说的是同一件事。
＊
露台东的方位，能沐浴日晒与夕照的地方，原木边柜上养着那盆龟背竹，目前还不大，油绿的枝叶舒展，地板上是透过纱帘罅隙洒下的粼粼光斑。
浇完水，佟嘉把藤木躺椅拖过来，侧躺下，同头上的绿植一起沐浴阳光。
方霁明穿过玄关，走进客厅，便看到佟嘉悦正枕着胳膊肘，侧躺在那里发呆。
他缓步走近。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佟嘉悦回过神，蹭地直直坐起来，嗓音微滞地喊：“哥，回来啦。”
她有些紧张。
“嗯，”方霁明随口问，“吃过没。”
“还没呢。”佟嘉悦顿了顿，说，“不过我点了外卖。”
方霁明淡淡颔首，“好。”
对话生硬而客气，气氛一度陷入凝沉。
手指挠了挠手心，佟嘉悦悄悄攒拳，“哥，我——”
“来，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方霁明却说。
又是差不多的时机，同时启口。
方霁明稍有一顿，平静地问：“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什么地方哥先带我去看吧。”佟嘉悦一紧张就话多而密。
方霁明晃了两下藤椅，“咯吱”作响间，他笑了下：“起来吧，上楼。”
二楼方霁明除了健身，鲜少上来，大抵是为了给她一定的空间，佟嘉悦由衷感谢这一点。
她是一个需要自己空间的人。
所以她也在心里设置了一条隐形的界限，健身室那一边她很少过去，以免打扰到方霁明。
方霁明带着她往那走，推开健身室的门，佟嘉悦一时愣住。
这里什么时候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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