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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难伺候的

许云洲咳嗽起来,撑起一侧身子,翻身半趴着,抬手捂住了嘴,眼睛微微睁开,偷偷往林修那边看。

林修手里捻着针,满脸问号,看向许知非。

许知非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对林修说道:“你看,我这叫妙语回春,回头可要跟陛下说说,千万别把我大材小用了。”

她转身就走,脑后马尾扬起来,男子衣袍合身且利落,显得她英姿飒然。

门外庭院,水是从墙外引的溪流,透明得像玻璃,小鱼小虾顺水游进院子里,经过一个四方的亭子,欢欢脱脱游向前院。

月门那边,郢六娘手拈团扇,坐在栏杆上,像是在看水里的鱼。

亭子里坐满了鬼市的摊贩子,有些面孔她早前还见过。

他们在数钱,看起来是相互对账,不知悄悄说些什么,声音很低。

许知非往那边细听,却怎都听不清楚,远远看见那个百器杂陈的独眼掌柜也在其中。

像是感觉到了有人看他,独眼掌柜抬起头来。

许知非连忙躲闪,望向水边那株低矮的梨花,正好落下一朵。

余光里,独眼掌柜看了她一会儿,又埋头与摊贩们说话。

廊下帐幔细柔,随风轻动,几个娇媚女子手里捻着帕子从西侧房间里出来,嘻嘻笑笑走到流水边,其中一个看见她,其余的也跟着看过来。

她们相互对了眼色,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桃眼肤白的朝她喊道:“那边可是许坊主?!”

许知非正要回答,一只手从身后将她手腕扣住:“别应。”

她猛地回头,看见许云洲有些凌乱的衣袍,他将她带到自己身后,脸色阴沉,盯着那几个女子。

她们并不怕他,仍往这边张望,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郢六娘莲步轻移,广袖拂过栏杆,退开一步,沿着连廊走过来。

几个女子见她过来,腰肢挺直,看许云洲的眼神又多了三分试探。

许云洲眉梢微挑,眼中如生寒刃:“诸位姑娘这般相看,倒与这梨花颇为相称,开得丰盛,落得蹊跷。”

“你!”

方才喊话的女子上前一步,身后同伴一齐将她往回拽,手里的绣帕都攥皱在手心里,纷纷摇头要她收了那惹祸的口舌。

郢六娘闲看水中落花,走了几步,水眸微转,目光落在许云洲脸上,又落下去,看见许知非。

她笑了笑,一边走一边慢慢摇着手中团扇,高声道:“她们不过是卖音信的,习惯了,多嘴问问,许公子何必紧张?”

许云洲转向她:“我的东西,你们也敢卖?”

郢六娘停在房门口,拈扇的动作稍稍一滞,急躁起来:“好好好,许公子的人,我们不碰,谢许公子救命之恩。”她把扇子摇出了风声,扇得鬓边发丝随风飘舞。

许知非站在许云洲身后,狐疑道:“你们不是一路的?”

郢六娘眼睑一翻,侧过身去:“切,谁要跟他一路?”

许知非想了想,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东面屋子里又跑出来几个大孩子,打打闹闹往院子里冲,踩进水里,几个察子从屋檐上跳下来,大声喝止,他们笑着跑开,往前院去,门洞那边传来几声老汉的斥骂,接着,还有妇人的数落,大孩子驳了几句嘴。

林修从屋里出来,皱紧了眉头:“公子,不能打,管不住。”

许知非气笑:“管不住你们就想往我酒坊里塞?趁火打劫也要有个限度吧?!”

许云洲眉心微蹙,眼底霜色盛了满目柔情,看她半晌,终是疑惑,问道:“我何时说过要往酒坊里塞?”

许知非本恼着他心机颇重却扮得斯文端正,听他一问忽然愣住。

她想了想,发现郢六娘面向栏杆,却偷偷回头瞄她。

“那……”她有些茫然,抬头望着许云洲。

许云洲一脸懊恼,眼神往郢六娘那边转了一下,短促一笑:“我就说你怎会如此生气,还要扎我……”

眼看他就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许知非连忙打断他:“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谁让你装死的?我可是验尸的,你真死假死我能不知道?你初一我十五,你要装死戏弄我,那我便让你装不下去。”

郢六娘“嗤”地笑起来:“难怪他愿醒,原是没套着好。”

“郢六娘,”许云洲眼睫垂下,眼底落了一片阴翳,“你若想套着好,就安分些。”

郢六娘挑眉转身,收了笑,望向不远处那弯月门,又再拈起扇子来。

许知非低声抱怨:“安分,也不知道我们安安分分又落了个什么下场?”

许云洲抬眼看她,伸手顺了一下她的马尾:“义弟别急,再等一会儿。”

许知非偏头躲开他:“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许云洲把手背在身后,笑着看她,腰间琴轸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金光闪烁。

许知非转向一侧,躲开他的视线,耳边只剩流水在石块之间翻滚的咕噜声。

许云洲眼神探究,弯下腰,身子歪过去看她的脸。

她猛地转过来,鼻尖几乎与他碰上,冷淡道:“你有事吗?”

许云洲唇角扬起,像有一道光在他眼里转了一圈:“有啊,想跟你说话。”

许知非冷着脸:“那我问你,现在等什么?皇帝是不是又给了你什么任务?活埋?吊死?还是……”她想起原身记忆里悬崖边上的人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要把我从这里的某一处山崖上扔下去?”

许云洲怔住,仍看着她,目光却有些涣散开。

他好像知道什么……许知非忽然心慌,他要是真的知道,她这样会不会暴露了原身的什么秘密,比如……她不该记得……

她转身走进屋里,背对他们的瞬间掩去了脸上不自觉地紧张,从桌边拉了椅子坐下,望向门外。

她不知道现在在等什么……那人好像不打算告诉她……等……等到所有要发生的事情都发生,她就可以回去吗?还是……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呢?还是说只是她醉酒之后的梦境?看似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实则……还没天亮,还没到闹钟响的时间……等闹钟一响,她就会醒来,起床,继续去为那个枉死的小女孩处理尸检报告……那个小女孩还在等她吗?

等……真的只能等吗?

许云洲的身影挡住了门外西斜的天光,她垂下眼帘,没看他,他走进门来,停在她面前。

外面有人张罗起了洗米烧菜,院子里那几个女子好像也跑去帮忙,许知非看着自己的手,听见她们的说笑声……

这双手很小,很瘦,白皙幼嫩,根本不是干过粗活的手。

原身会死,那她会吗?她能帮她活下来?可这合理吗?

她低头不语,马尾从肩上滑落,搭在脖颈两侧。

许云洲忽然开口:“我们要等一个消息,如果跟我想的一样,我们就能回酒坊去,如果不是……你呆在酒坊里会有危险……不会很久,你要是不高兴……”

他取下墙上那把瑶琴,放在桌上,手指伸到琴身底下轻轻一按,抽出两把短剑,递给她:“这个给你,我确实瞒你许多,你不安,委屈,我都知道……可如今很多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你定也说不清楚……你拿着这个,我若伤你,你便把这两把剑,从这里扎下去。”

他双手一翻,两道剑锋抵向自己胸口:“你知道如何让我必死无疑。”

林修跟进门来,盯着许知非,眼睛很亮,却冷冰冰的,看得出有想法,却看不出人味儿来。

“公子只是让你等一会儿,你究竟在着急什么?”

许知非沉了口气,怎么能不急?原身辛辛苦苦搜集的证物全都没了,她赖以生存的酒坊也快没了,皇帝还潦潦草草要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当仵作?

他分明就是要将罪罚贯彻她的一生,让她一辈子活在水深火热里……她要真是素来体弱,手无缚鸡之力,那才是必死无疑。

“我不能以女子身份赴职。”她站起来,按下许云洲的手,取下两把剑,并排放在桌上,“不是为了酒坊,而是……我若是男身,又有官家钦点,我写的尸格,就是铁证如山,无人置喙。但我若是女流,那我所验之案,必然有人反复查验,细微的出入,能害死很多人,奸人更能借机生乱。官家远在宫城,我即便拿出手谕,可那样潦草的东西,如何压住悠悠众口?我蒙冤获罪事小,但若因我女流身份使真相蒙尘,让本该轻易抓住的凶手逃出生天,那便是祸国殃民的大事。你告诉陛下,若真信我断案之能,就赐我雷霆之威,我敢担保,手下绝无冤案。但若是要惩戒我女扮男装有悖纲常,那就把我押入地牢,杀我可以,但别让我眼睁睁看着冤假错案在我手里发生。”

她眉间凝霜,字字千钧,许云洲看着她,目光柔和,唇角含笑:“你放心,宫里除了陛下,还有两个更难伺候的。”

“难伺候的?”

郢六娘倚在门框上,素手轻拈扇柄,把扇子摇得像蝶翅一般:“这你都不知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不会同意女子充任仵作,皇帝没有亲手写,那是给自己留退路,内官写错,略施薄惩,谁也没话说。他若逆着礼制和法度,非要这么干,那就是跟大半个朝廷作对,难不成他还想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许知非没有在听皇帝为何如此做法,她只听出了鬼市的消息极快。

看时辰,许云洲明明是从宫里早朝之后就直奔酒坊,郢六娘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

“公子!公子!”

她想问宫里是不是有鬼市之人,方离的声音却穿过了院子,阴柔却锋利:“公子!诏书已下,各府衙明日便能收到邸报。”

“什么诏书?”

方离眼神妩媚,一身鸦青色劲装,步态有些男子不该有的婀娜,进门时手里握着一把弯刀,鎏金嵌的是海棠花样。

他看了许云洲一眼,似乎已算打了招呼,对许知非说道:“我今日进宫复命,陛下让我顺便告诉你,你要以男子身份到开封府当仵作。诏书已下,明日巳时三刻到开封府接旨赴职。他还让我给你带了私话,若你因泄露身份惹出麻烦,或者追查旧案,有损朝廷声誉,便按太后的意思,让你断发为尼,永世囚于佛寺。”

许知非想了一下:“只是……断发……为尼?”她想的是吃斋念佛不乏是个新体验……

方离翻手托了个兰花指,冷笑道:“她们的意思是,不论你何时死在那里,怎么死的,都可以。”

许知非深觉不靠谱:“那你有没有问问,要怎么知道是我泄露的,还是旁人泄露的?”

方离收了姿态,站直了看她,模样又惊又奇,像有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半晌,卡出一个笑,九分是苦味,还有一分是辛酸:“你不会以为你身后那个人是个摆设吧?”

许知非回头去看,许云洲一脸温驯,对她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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