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第三次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的膝盖磕在坚硬的木台阶上,蹭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灰扑扑的裙子边。
但她哭不是因为疼,这些年她摔过太多次了,早就习惯了。
她哭是因为手里的托盘翻了。
托盘上那碗燕窝粥,是她凌晨四点就起来熬的,用的是继母从南洋带回来的血燕盏,金贵得很。
粥熬了两个小时,她守在灶台边搅了不下三百次,才熬出那种浓稠莹润的质感。
现在全泼在地毯上了。
“裴姝!!!”
楼上传来继母梅夫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梅夫人穿着真丝睡袍冲下来,看到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污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捅了一刀。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看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梅夫人一把揪住裴姝的耳朵,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这地毯是从意大利订的!你赔得起吗?!”
裴姝被揪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小声辩解:“我没有故意,是楼梯太滑了……”
“你还顶嘴!”梅夫人扬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落下来。
“妈,”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梅珍珠穿着粉色丝绸睡裙,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往下看,“别打脸,今天下午还要她帮我去拿定制的礼服呢。打肿了多丢人。”
梅夫人手一顿,狠狠剜了裴姝一眼,松开了她的耳朵:“滚去把地毯洗干净,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
裴姝揉了揉通红的耳朵,蹲下来收拾残局。
她用抹布一点一点吸地毯上的粥渍,动作小心翼翼。
梅珍珠从她身边走过,脚上踩着镶水钻的拖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对了,”她在门口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晚梁氏集团的慈善晚宴,你帮我把裙子和首饰送到会所来。别迟到,迟到了你担待不起。”
裴姝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跪在地毯上,继续擦着那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污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灰扑扑的旧卫衣上,照出她瘦削的肩胛骨。
她今年二十二岁,比梅珍珠小一岁,比梅翡翠大一岁。
她是这个家里最不受欢迎的人,也是这个家里干活最多的人。
父亲三年前去世后,继母就把她当佣人使唤。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但她没有文凭,没有存款,连身份证都被继母锁在保险柜里。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还没长硬,笼门就已经焊死了。
“喵。”
一只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腿。
裴姝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咪咪,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她自言自语。
橘猫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
下午四点,裴姝终于把地毯擦干净了。
她换了一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T恤,配一条黑色的百褶裙。
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圆润清亮的杏眼。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还行。
虽然没有梅珍珠那种艳丽张扬的美,但也不至于丑到不能见人。
梅珍珠的礼服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深V领,露背,裙摆上绣着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像流淌的红酒。
裴姝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取下来,装进防尘袋,又去保险柜里取出配套的首饰,一条钻石项链和一对红宝石耳环。
保险柜的密码她偷偷记住了。
不是她想偷东西,而是每次取首饰都要找继母,太麻烦,而且每次都会被骂一顿。
所以她学会了在继母输入密码的时候,假装低头系鞋带。
她拿着东西出门,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朝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驶去。
梁氏集团的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地标建筑“云顶会所”举行。
那是全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据说入会费就要七位数,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裴姝从来没进去过,她只是负责把东西送到门口,等梅珍珠的助理下来取。
她把电动车停在会所侧面的小巷里,抱着防尘袋站在门口等。
秋天的傍晚来得快,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正在被深蓝吞没。
会所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晚礼服的女士和西装革履的男士三三两两走进旋转门,空气中飘着高级香水的气息。
裴姝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运动鞋,默默往阴影里缩了缩。
“裴姝?”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是梅珍珠的助理小周。
“周姐,东西我带来了。”裴姝赶紧把防尘袋递过去。
小周接过东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今晚的晚宴对公众开放了一部分,一楼大厅有自助餐,据说请的是米其林三星的厨师。”
裴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我没请柬……”
“一楼不用请柬,扫码就行。”小周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上去了,你自便。”
小周走了,裴姝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后,她已经站在自助餐台前了。
云顶会所的一楼大厅被布置成了一个梦幻的美食广场,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餐点。
龙虾、生蚝、和牛、鹅肝、鱼子酱……还有一整面墙的甜点,从马卡龙到提拉米苏,从芝士蛋糕到巧克力喷泉,像一座用糖霜搭建的童话城堡。
裴姝端着盘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幸福的眩晕。
“天啊,”她喃喃自语,“这是天堂吗?”
她决定从甜点开始。
草莓塔、芒果布丁、提拉米苏、芝士挞、巧克力熔岩蛋糕……她每样拿了一小块,盘子里堆得像小山。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没有拿喝的!
她起身去取饮料,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被阳光晒暖的琥珀。
他的五官很温和,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越看越舒服,越看越让人心动的温润。
他正拿着她的叉子,叉了一块草莓塔,准备往嘴里送。
“那个……”裴姝端着果汁,愣在原地,“那是我的草莓塔。”
男人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叉子,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自助餐,随便拿的。”
“是自助餐,”裴姝认真地说,“但那块草莓塔是我先拿的。上面那颗最大的草莓,我挑了很久。”
男人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塔,上面的确有一颗很大的草莓,红艳艳的,看着就很甜。
“对不起,”他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敷衍,“要不我赔你一块?”
“不用了,”裴姝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果汁放在桌上,很大度地挥了挥手,“你吃吧,我再拿一块就是了。”
她说着,又站起来去拿了一块草莓塔。
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正在吃她盘子里提拉米苏。
裴姝:“……”
“这也是你拿的?”男人问,表情无辜。
“是我拿的。”
“很好吃。”他诚恳地评价。
裴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计较。
她坐下来,开始吃自己新拿的草莓塔。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圆桌,安静地吃着同一盘食物,画面诡异又和谐。
“你是来参加晚宴的?”男人先开口。
裴姝摇头:“不是,我是来送东西的,顺便……吃个饭。”
“顺便吃饭。”男人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那你觉得这里的饭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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