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晴凑过来,也愣住了。
她迎着光瞧,发现有些孔洞里似乎有细细的朱砂或青黛擦了边。
“过稿本,”周晚晴笑道,“你在哪儿翻出来的?”
“就这儿。”叶轻辞指了指,“做什么用的?”
周晚晴意外:“你不知道?”
叶轻辞挑眉:“我应该知道么?”
“我只是惊讶,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还以为以你的积累,就算没修过也见过呢。”周晚晴笑了笑,接过册子,小心地翻看,“过稿本,就是以前绣娘们用的绣稿样子。”
“毕竟不是每个绣娘都会画画,就算会画,图案也不一定能满足绣样的需求。为了有标准的绣样,就有聪明的绣娘想出主意,将图案刺出孔洞,覆于绸缎,以粉拍打,色粉漏过针孔,便在面料上印出纹样。这,就是刺绣的‘母本’。”
店员听见两人的对话,探头看了一眼,也有些意外。
他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不清楚这册子的来历,两个半大小姑娘却能将其讲得头头是道,也是稀奇。
听罢,叶轻辞顿时动了收入囊中的念头:少见的东西,要是价格合适,高低得带回去研究一下。
“你好,这本多少钱?”她询价道。
“这本五块。”店员顿了顿,“先说好,想好再买,买了不退不换啊。”
周晚晴显然没想到能叫到这个价,感慨道:“这么贵呢。”
“孤本嘛,价格高些也正常。”店员解释道。
叶轻辞没说话,轻轻捻开一页,越瞧越觉得这册子特别。
迎着光,针孔构成的牡丹和猫咪图线条流畅,惟妙惟肖,精细异常。
“行。”叶轻辞点头,“麻烦帮我们包起来。”
“那感情好,稍等啊,我去找张牛皮纸给你包!”
……
买的时候果决,完成基础修复却用了整整三天。
就这,还是叶轻辞和周晚晴一块儿赶熬出来的。
两个人修得头晕眼花,萎靡不振,齐齐冒痘。
照她们自己说的,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费时费力的“针线活”。
简直无法想象,绢帛组那边几个女孩一天绣那么长时间是怎么撑下来的。
约莫也是两个人的架势太吓人了,那头同样没离京的绢帛组的安栀和沈绣岫,得知她们在做什么后都忍不住过来帮忙。
若非如此,还不能及时完成呢。
四个女生一道,调了最淡的浆水,用最细的狼毫笔,像给头发修分叉、为蝴蝶补翅膀一样,一点一点填补虫蛀,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珍贵的针孔。
此刻,什么高光谱仪此刻完全排不上用场,全靠指尖的触感与眼力的极致专注。
最后一点补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四个人凑在一块,眼睛都睁不开,我挨你、你靠我,贴墙闭眼瞬间睡着。
第二天一早,周晚晴腰酸背痛醒来,就看见叶轻辞站在工作台前,就着晨光用一种近乎温柔的目光抚摸着摊开的册页。
“修好了?”周晚晴小声问。
“嗯。”叶轻辞轻轻道,“你瞧,不知道是什么时期的绣样,擦了彩墨,精致成这样……昨晚上绣岫还说呢,后头好几张,全是失传的花样。单这一页的冰裂梅纹,就涉及到二十来种针法。”
她仔仔细细拍了高清照片,完成修复档案。
事毕,又扫描复印了两本出来,将其中一份递给周晚晴。
“给我?”
“嗯,一块修复的,当然也有你一份。”叶轻辞点头,“一会儿档案上记得补个签字。”
“没问题。”周晚晴接过来略翻了翻,满意到不行,抬头问,“还有一本复印本,你是打算送给绣岫么?”
就在半小时前,安栀匆匆离开,说是得赶车回家。
好在行李什么都收拾好了,洗把脸拎上就能走。
少了一个干扰项,送书的人选,自然不做他想。
不料,叶轻辞闻言摇头:“不是,原件留给绣岫,复印本我自己要带走的。”
“嗯?书不是你买的,给她做什么。”周晚晴意外。
“姐姐,这是绣本啊,我一个只会拿针穿书的留着做什么?”叶轻辞失笑,“就算这过稿本再珍贵,也得到能复现这些绣样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我带回去,也不过是好好收在盒子里珍藏,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
周晚晴看着她,半晌才说:“足足五块巨款呢,你这还真是大方。”
“也就大方这么一回。”叶轻辞打了个哈欠,眯眼轻笑,“得,我不跟你说了,下午的票回临城,我也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了。至于修复书函、换线收尾什么的,就得拜托给你了。”她指了指桌上一角,“对了,还有那边几样工具,都是以绢帛组的名义从隔壁修复室借来的,到时候你还得跟绣岫一块去还才好解释。”
“知道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周晚晴推她,“先回去收拾东西,要是时间够,还能眯一会儿。一会儿我去看看李哥在不在,送你去车站,省得还得等公交。”
“好。”
……
一个月后,叶轻辞在临城收到了回礼。
沈绣岫寄来的,不是其他,正是一方绣品。
两掌宽的方形丝帕,绣着一只衔着月桂花的蓝眼猫儿,针脚细腻得几乎看不见,仿佛是从丝线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至于来信,除了感谢,另就是再会邀约。
撇开略显质朴的措辞不谈,字写得相当认真。
“……吾友轻辞,我会好好对待这份礼物,将山河万千一一还原。”
叶轻辞把帕子仔细折好,收进那个装着小物件的小木盒里,露出笑容。
这,也正是她将过线稿赠予沈绣岫的意义所在。
以书稿为媒介,以己身为桥梁,让百年前绣娘的巧思,能跨越时间长河,于今人手中复现。
*
雨季前,叶轻辞离开了临城,第一次坐上了飞机。
敦煌机场。
走下舷梯时,热浪扑面,满是干燥的沙土味。
阳光白得刺眼,叶轻辞眯起眼睛,远远看见地平线处的赭红色山体隐于蓝天与黄沙之间。
来接站的是敦煌研究院文物修复部的副主任,姓樊。
五十来岁的年纪,脸被晒成古铜色,眼角的皱纹很深。
他是这次项目院方的对接人,带队老师走在他旁边,两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路上辛苦。”樊主任的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这三位就是特别项目组的同学吧?”
叶轻辞上前一步:“我是组长叶轻辞,这是周晚晴,书画方向;耿若韫,学的是化学分析。”
这么年轻的组长,还是个女娃娃,真能行?
樊主任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但他很快点头,没有多问:“好,都好。车在外面,咱们先去驻地。”
车是辆旧吉普,沙石路上行得微颠。
酷暑天气,一丛丛骆驼刺是无尽戈壁里唯一的绿。
远处,山崖与岩壁的轮廓若隐若现。
“驻地离莫高窟三公里,是以前的职工宿舍改建的。”樊主任介绍,“条件嘛可能是艰苦了些,要是热风扇就开大点。水是限量的,每天每人两桶,洗漱饮用都算在里面。厕所在院子外边,旱厕是简陋了点,但好在这边干,也没什么气味。”
闻言,周晚晴脸色白了白。
“能洗澡吗?”耿若韫问。
“当然能啊。”樊主任笑道,“正常情况下两周一次,拉到十多公里外的澡堂。没办法,我们这紧挨沙漠,一年下不了几场雨,水比什么都金贵。至于平日里,水搁铁桶里放太阳底下晒晒就热,擦身洗漱够了。”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车速减缓,在一排土黄色的平房前停下。
木头的大门,土夯的院墙,铁锹和扫帚左右搭着,晾衣绳牵了四五道,挂了两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这间是你们三个女生的,都打扫过,东西可以先搁下。”樊主任乐呵呵地领路,“大通铺,还有个小窗。”
推开门,空气里除了沙土味,还混着一股干草的气息。
“对面那排是工作间,再往前走有个小食堂,开饭时间是早七、午十二和晚六……看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你们略坐坐就能去。千万记得哈,过点太久就没热食供应,只能啃饼了。至于代老师那边,我领你去我们那屋,来,这边。”
樊主任交代完,把钥匙递给叶轻辞,又看了她一眼。
叶轻辞接过来,道了谢。
房间不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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