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收敛了笑容，微微一侧头，"你出去。"他的命令掷地有声，尽管柳岚江不服，却不得不服从命令。

那局长先给周弥倒了杯水，又向她做了个自我介绍，原来他和柳岚江是叔伯兄弟，叫做柳川江。

周弥细看他，五官和柳岚江确实有些许相似之处，神情却是两异，虽然是长官，看起来竟比柳岚江温和许多。不过，他既是行政长官，实在没必要向她自报大名，还给她倒水，这也未免亲民太过。

正这样想着，柳川江微笑道："周小姐拍的电影，我很喜欢，说起来，我是周小姐的影迷，一直想有机会和周小姐见上一面，只可惜并不相逢其时。"

周弥心中警惕，嘴上谦虚了两句：“柳局长抬爱了，第一次拍电影，还有一些进步余地呢。”

柳川江笑了一笑：“周小姐这话，实在是很有气魄，听上去是谦虚，其实却是自得，不过，我听过周小姐有要做有声电影的计划，若是真能走得通，那也有自得的资本。”

柳川江一直大谈电影，周弥心里很感到迷惑，难道他让柳岚江离开，只是为了公费追星？半点也没有要审案的样子。

柳川江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微笑道：“周小姐好像很迷惑，似乎觉得我和你一直在谈电影，不谈论案件，是在不务正业。”

“局长误会了，我必不可能这样觉得，这怎么不算正业呢。”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期待自己继续被审啊！

柳川江很有意味地一笑：“电影就是我想和周小姐聊的正业。因为你这个案件根本不需要再审……”

他将一只腿微微前伸，靠在桌子上，表情很游刃有余，

“因为你的身份，一定就是假的。”

他望着周弥，眼睛里是尽在把握的光。

…原来这个才是硬茬。

周弥刚要开口解些什么，柳川江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周小姐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个晚上，难道不累么？岚江年纪轻，容易被你凄惨的故事牵动情绪，一时转不过弯，但我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怎么啦，长官不要有年龄焦虑嘛。”周弥脑子急转，准备用新一波插科打诨打乱对方节奏。

柳川江微笑道：“三十岁当然是个很好的年纪。这个年纪，说老并不老，但已经足够铁石心肠。可以看得透你哪句真，哪句假。”

“唔……那我哪句真，哪句假呢？”

“都是假话，没一句是真的。”柳川江收起笑容，眯起了眼睛。

他的气场突然变得很强大，在这种气场的笼罩下，周弥感到自己几乎无可遁形。

坚持，必须坚持，一旦松口，前功尽弃，说不定他是在钓鱼执法呢。

“柳局长，我是个老实人，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的。”

柳川江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周小姐不必急成这样，我说过，这个案子不必再审，那就是不必再审。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是和电影有关的。”

周弥心中感到奇怪，但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听说周小姐下一部电影要拍一部歌舞片，我希望，故事的题材，能做成一个宣传我们警察局的电影。”

周弥明白他的意思了。

1931年，这个系统常年在民众口中口碑极差，贪腐、弄权的流言满天飞，他刚上任警察系统的长官，急需一部正面作品扭转形象、安抚舆论。

眼下时局动荡，官方需要文化作品为机构造势立威，用歌舞片这种新潮又讨喜的形式进行宣传，能借着电影的影响力，塑造维护秩序、惩恶扬善的正面形象。

“现在的电影公司，实在不在少数，只是在我看来，只有周小姐的电影走在时代最前沿，要是有机会，未必不能冲出国门。因此我说我是周小姐的影迷，实在不是客套。不知周小姐愿不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为国家做些事呢？”

柳川江自觉这些话给足了情绪价值，任谁听了都会得意洋洋，谁想周弥却沉吟不答。

他想到外面等候的美国人，冷冷一笑，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劝周小姐一句，周小姐若认为洋人可以依靠，不愿为国做事，我也无法逼迫，我想，我只能多办些案子，维护秩序，惩恶扬善，来提升民众对我们的信心了。”

周弥被他两颗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身上打了个寒颤，维护什么秩序，惩谁扬善，问都不消问了。

"柳局长这样扣我一顶帽子，我是不敢认的。我既没有想依附洋人，也不是不愿为国家做事，只是局长让我粉饰太平，这让我很难做。"

柳川江一挑眉："看来周小姐把我当成不进步的人了。"

周弥没接话。

他也不恼，只是收回目光，声音淡了下去：“我不在意你怎么想我，周小姐。我的需求已经告知，你有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请吧。”

门外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一左一右，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周弥在他们的护送下走出警局，夜风迎面扑来。

威廉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她出来，连忙掐了烟，迎上来。面对威廉的关心与询问，她使用了对柳岚江的相同话术来应对。

她早已决定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底牌。

穿越不是请客吃饭，是步步危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身份和社会关系都无法解释，怎么能零帧起手打入当时的社会？

现在魂穿文越来越多，说到底，都是为了降低穿越后的生存难度，省却这些身份自圆其说的麻烦罢了。

两人上了车，取得一个私密空间后，威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找人去查了一下，举报你的人不止一位，是二十多个人一起联名举报的。”

“二十多个人？”周弥吓了一跳，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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