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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岭南路遥深

宋弋一步一步走进他,冷笑一声,“元大人,这是想起谁了?”

这一年来,少年身量窜得极快,眉眼像是长开了,与当年的桓王世子越来越相像,也不怪元卓,反应如此之大。

“你究竟是何人?”元卓半跪着,靠着墙壁,故作镇定发问。

“我是谁不重要。”宋弋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与桓王世子到底何仇何怨!?”

元卓的后背抵着墙壁,伤口被狠狠挤压,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脖子被死死掐住,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宋弋满脸恨意,他骤然想起,在广安郡鬼船上了恍然一梦。

那时的元卓,多么趾高气扬,多么雍容华贵。

油灯的火苗被两人带起来的风扑得慌了几晃,一个逼上前去,一个退无可退。

宋弋猛地松开手。

元卓骤然一松,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瘫靠在墙壁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抬起头看着宋弋,眼睛充血。

“你……”他的声音很是沙哑,但是眼睛里却还是充满傲慢,“你是……朱翊吧?”

他低低笑了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竟然还活着?真是没把你弄死!”他忽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宋弋看,“你应该唤我一声表兄!真是有娘生,没娘养之人。”

“你……”宋弋咬着牙,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元卓不屑地看着他,“你问我跟朱瓒又什么仇什么怨?”他歪着头看着宋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没有仇,也没有怨!”

宋弋的手指猛地收紧。

“没有仇怨?”他的声音冷如寒冰,“那你为何要害他?”

元卓仰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讥讽,“因为……有人要他死,他便不能活!”

“是谁?”宋弋盯着他的眼睛,“你背后是谁?”

元卓冷笑一声,“你想知道,我便要告诉你吗?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

这时,门外响了三声敲门声。

“公子,时间到了!再不走,小的担待不起!”

宋弋脱力地松开手,元卓失去支撑,整个人软趴趴地滑倒在榻上,疼得闷哼一声。

宋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岭南路远,元大人慢慢走!”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板,又停住了脚步,“对了!”

宋弋没有回头,“你做的那些事,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门被推开,夜风柔柔地吹进来,元卓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差役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瘫在榻上的元卓,又看了看宋弋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把门重新锁上。

门板合上的一瞬间,元卓浑身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他瘫在榻上,囚衣粘在溃烂的血肉上,脊背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着。

但是这些疼痛,都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震恐。

那张脸。

元卓死死盯着宋弋先前站立的位置,忽然觉得很冷。

那个孩子,此刻应以堙于黄土才对。

怎么会,怎么会!

那个死了的孩子,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粘在他面前,当时,可是他亲手收敛的那个孩子的尸身。

整个头颅被砍得稀巴烂。

元卓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他笑自己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

元卓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两个差役走了进来,一个手里提着一桶冷水,一个端着一碗稀粥。

提水那人把木桶重重往地上一顿,水花溅出来,洒了一片。

“元大人,该换药了!”

那差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一把走过来,扯开元卓的衣服。

布料从溃烂的伤口上撕下来,疼得元卓整个人弓了起来,他死死咬着牙,把呻吟咽回喉咙深处。

“哟!还挺硬气。”差役笑了一声,从桶里捞出一块粗布,拧了半干,狠狠往他背上一按。

冷水激在伤口少,元卓浑身一抖。

那差役手上不停,拿着粗布在他背上用力擦拭,说是换药,其实是把结了痂的伤口重新弄破。

他擦完了背,把粗布扔回桶里,端起那碗稀粥,像是喂狗一般,往他面前的破碗中一倒,“元大人,用膳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元卓低着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慢慢端起来,喝了下去。

粥是凉的,但是好在并未发馊,喝完粥,他卸了力,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差役蹲在门口,看他喝完粥,站起来拎起水桶,“元大人好生歇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

他招呼同伴往外走,重新落锁。

那差役走出后院,把手里的水桶往墙根一搁,方才脸上那副刻薄神色消失不见。他整了整衣襟,沿着驿站回廊往东边走。

此时,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霍衡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目不转睛地看着灯盏里的飞蛾。

差役推门而入,回身把门掩上,走到霍衡跟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三爷!”

霍衡偏过头看他,“老周,如何?”

老周站起身,笑了笑,“盐水伺候过了!小的看了,他背上的杖伤,是实打实的,皮开肉绽,这般擦洗过折后,伤口只会烂得更快。”

“三爷,有一事,老周想求你!”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忙。”

“回三爷,我从前的好友马壮壮,现在在斋中锦州郡做小掌柜,咱们这一路至岭南要从锦州过。”

老周顿了顿,“马壮壮他兄长,曾经因为冲撞了元卓,被他割掉了舌头……”

霍衡把灯盏往旁边推了推,“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去安排,但凡斋中与他有仇之人,皆可下手,但是有一点,要留他一条命,斋主还有用处。”

老周闻言,深深低下头去,“小的替兄弟们,谢斋主,谢三爷!”

*

翌日,天还没亮,驿站后院响起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元卓被人从榻上拽起来,扯动伤口,疼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团。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副枷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元大人,该上路了。”

元卓被拖出屋子的时候,赤着双脚。他被推到官道上,脚上的镣铐拖在石子路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老周抖开一卷麻绳子,一头拴在元卓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自己马鞍的铜环上。

他翻身上马,马儿迈开蹄子,绳子骤然收紧,元洲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

“走!”

脚底的碎石并不圆润,走了还不到一里地,他的脚掌便被割开细小的伤口,有些尖利的石子儿甚至嵌进肉里。

老周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元卓走慢了,他便拿鞭杆在马臀上抽一记,马儿往前一窜,拽得元卓又是一个踉跄,膝盖磕在石子路面上,磕出两道血印子。

“元大人,走快些。照这个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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