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抄了几页《论语》,就开始坐不住了,东张西望,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要吃点心。
四皇子倒是坐得住,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抄着《千字文》,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还很大,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邵明霄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四皇子:“以前有人教过你写字吗?”皇子这时候还没正儿八经去上学呢,更多的还是看私下里会不会安排。
像是三皇子,从前没人安排,现在的话太子就给他安排了人,不说做学问,但至少要识字,会写,不能等正经开蒙了再让师傅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四皇子摇摇头抿嘴道:“没、没有。滕昭仪说我不配读书,我偷偷跟太监学了几个字。”
邵明霄心里一酸,没再问了。
当如今这位皇上的皇子可真算不得什么好命啊!
他拿起笔,也开始写字。不过他不是抄书,而是在写关于羽毛处理的方法。
他凭着记忆,把当年跟老匠人学的那些步骤一条一条写下来。
首先是清洗,用温水,加皂角粉或碱面,轻轻揉搓,去除油脂和污垢。不可用热水,热水会使羽毛变形。
再漂洗,用清水漂洗三遍,直至水清。不可残留洗涤剂,否则羽毛会发脆。
之后是晾干,将羽毛放在阴凉通风处晾干,不可暴晒。暴晒会使羽毛变色、变脆。
再将就一下的就要消毒和软化了,在现代的话有各种化学品,但是现在消毒可以用艾草熏蒸,或置于阳光下暴晒半日。
软化的话得用蒸汽熏蒸片刻,使羽毛恢复柔软。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补充了几条。
若是用于填充衣物,需将羽管去除,只留羽片和绒毛。羽管坚硬,会扎人,且不保暖。
若是用于制作被子,可选用较粗硬的羽毛,但需反复揉搓,使其软化。粗羽毛保暖性不如绒毛,但胜在量大、便宜。
若是条件允许,可将羽毛与棉花混合填充,既保暖又轻便。
到时候可以再挑一挑,好的羽绒可以想办法做成好东西,卖给富人。
倒不是说觉得老百姓不配用好东西,问题是他们没钱啊!
他也想给遭灾的老百姓盖房子恢复家园,也想给它们提供保暖衣物和充饥的食物,可他没钱啊!
如果羽绒做的衣物能卖个好价钱,这钱到时候也能贴补到遭灾的百姓身上,这不是更好?
可怎么让人家接受新新事物呢?
他忍不住咬着笔杆子琢磨了起来。
其实这种东西自上而下推广是最好的,到时候做好了不行先给皇上皇后和太后他们送过去?不过这个可以放放再说,羽毛都没弄出来的。
他越写越顺,不知不觉写了好几页纸。
三皇子抄累了,凑过来看:“你在写什么?”
“处理羽毛的方法,”邵明霄头也不抬,“就是咱们今天在杂货铺看到的那些鸡毛鸭毛鹅毛。我想着,能不能把这些羽毛处理干净,做成衣被,给灾区送去。”
三皇子看了看那些步骤,皱了皱眉:“这么多工序?那得花多少工夫?”
“工夫是花得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邵明霄放下笔,“你想啊,灾区那些百姓,房子没了,粮食没了,衣裳也没了。咱们这儿已经冷了,河东那边比咱们这儿还冷。若是没有御寒的东西,这个冬天得冻死多少人?”
三皇子沉默了。
四皇子也停下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邵明霄。
邵明霄继续道:“棉花种子贵,老百姓种不起。我也在让人收,可就算种了,也得等明年秋天才能收。可灾民等不到明年秋天,他们今年冬天就要过。羽毛虽然不如棉花,但好歹能御寒。哪怕只是薄薄一层,也能挡挡风。”
“而且,”他眼睛亮了起来,“咱们可以先试试,如果效果好,明年就可以推广。老百姓养鸡养鸭的不少,那些羽毛平时都扔了,多可惜。若是能收集起来,做成衣被,既能废物利用,又能帮百姓御寒,一举两得。”
如果鸡鸭鹅毛也能卖上价格,他不是还找人去整理养殖手册以及培育好的家禽吗?到时候也能配合推广啊,多好!
也许有底层老百姓也在用羽毛填充,但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费劲儿去祛味的。
反正成不成的先试试吧!
三皇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可是,这么多工序,谁来干?”
邵明霄笑了:“我们家庄子上的粮食都收了,也没种第二茬,就拿到庄子上去让他们帮着处理吧!到时候我教他们怎么清洗、怎么晾晒、怎么软化,干得好也能给赏!”
以后其实秋冬可以再种一茬,像是油菜或者冬小麦之类的,不过养养地也行。
三皇子瞪大了眼睛:“你连这都想好了?”
邵明霄嘿嘿一笑:“那当然,我多聪明啊!”
“行了行了,”三皇子打断他,“别自夸了,赶紧写你的吧。”
邵明霄也不在意,低头继续写。
他写得很仔细,把每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用什么工具、用什么水、晾多久,都一一注明。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这才满意地放下笔。
“明天,”他说,“过会儿我就让管家把庄子上的管事的叫过来,跟他交代完怎么处理再让他把羽毛带回去。”
这时候就是不方便,有什么事儿还得让人跑来跑去传话,唉,想要电话!
三皇子点点头,忽然问:“你说,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邵明霄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啊?但以太子的本事,肯定是不会有事。”
就算太子年幼,可他身边还跟着那么多人呢!皇上肯定也是做了安排的,太子第一次独立办这种大的差事,若是办不好的话后面就麻烦了,皇上肯定不会让他那边出岔子的!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看不见星星。
都要顺利才好啊!
太子一行终于到了河东道,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在山峦之上,像是随时要砸下来。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积水还未完全退去,残留的水洼映着惨白的天光,泛着死寂的微光。偶尔能看见几株倒伏的庄稼,歪歪斜斜地泡在泥水里,早已腐烂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了地里。
“殿下,”廖文博骑马靠近太子的马车,低声道,“再往前三十里,就是汾州地界了。”
太子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看了看。他的面色比出发时憔悴了些,眼底带着青黑,但眼神依然清亮。
“灾民呢?”他问,“这一路过来,怎么没见着几个?”
廖文博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按道理说,越靠近灾区,灾民应该越多才对。可他们进入河东道地界后,反而没见着多少逃难的人。
“属下也觉得蹊跷,”廖文博沉吟道,“会不会是各州县已经开始赈灾了?”
赈灾粮最开始几批都是就近拨来的,也确实应该比他们早到。
太子摇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没有说出来。
队伍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村庄,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漆黑一片。偶尔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人声、哭声、喊声混成一片,在夜风中飘荡。
太子皱眉:“去看看怎么回事。”
探路的侍卫快马前去,不多时回来禀报:“殿下,前方是汾州城外的灾民安置点,聚集了上千灾民。据说城里的粥棚今日没放粮,灾民们饿了一天,正在闹。”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加速前进,”他放下车帘,声音冷得像冰。
队伍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到了汾州城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官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搭着各式各样的窝棚。有的用几根木棍撑着块破布,有的用芦苇杆编成个架子,有的干脆就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窝棚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人挨着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地上到处是泥泞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屎尿的臭味和腐烂的腥气。几个孩子蹲在窝棚边上,眼睛空洞地望着队伍经过。他们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一具具行走的骷髅。
一个妇人抱着个婴儿坐在路边,婴儿已经不哭了,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母亲怀里,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太子的手紧紧攥着车帘,指节泛白。
“管事的官员呢?”他声音低沉。
“回殿下,”廖文博道,“属下已经让人去传了,应该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一队人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知府的官服,骑着一匹枣红马,到了队伍跟前连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下官汾州知府周明远,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知府,孤问你,城外的粥棚,今日为何没放粮?”
周明远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语气像是在辩解却又忍不住抱怨:“回殿下,不是下官不放粮,粮仓里的粮食本就不够,朝廷说拨了赈灾粮,可直到现在,下官是一粒米都没见到。知州已经把州里能调动的粮食都调来了,又在组织富户捐款,可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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