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只浅浅露了个面儿又重新躲了起来，路朝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那药重新热了热，也没有放凉，倒入碗中一口就干了下去。

眼中锋芒半显，她放下空碗，若有若无叹着气道：“别躲着了，我知道你在。”

被提醒的人还是故意躲着，院子的门紧闭着，路朝心一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抬头看，那人真的就坐在房檐上，静静盯着她。

“你们殿下已经回去了，是不放心我，所以派你来盯着？”

“不是她的意思。”竹影冷不丁挤出几个字，沉默半晌，他又继续说，“秦朝寻很聪明，她已经对你的身份起疑了。”

路朝没有露出一分胆怯，反而问他：“一个身份，查到便查到了，倒是你，怎么比我还急？”

竹影不与她在这事上纠缠，身姿轻盈跃到平地直达药炉一旁。他揭开路朝有意盖上的药炉，里面残渣还没有清理，加上只熬过一次，里面的药材还是能够稍微辨清的。

他颦眉，看到了药渣中那干瘪的花壳，“阿芙蓉的种子，你用这东西入药？”

阿芙蓉，和这名字完全不符。这是开在乱葬岗尸海的特殊花，但其实乱葬岗也很难寻到一株。这花生得不好，人们自然也畏惧。好些年前有个传闻便是关于这阿芙蓉的……

听说是初出茅庐的医者，在采药途中路过一处乱葬岗，因这阿芙蓉与某味药材外形酷为相似所性采了去。后面用在求医者身上，当夜里那人就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竹影手心附上一层热汗，缓缓把头扭向路朝。面前的姑娘除了比同龄的人瘦弱、脸色煞白一些，也并无其他的异常。但他也明明亲眼看着路朝把这药喝下去，这是毒药，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路朝知道他开始疑惑，也承认这就是阿芙蓉。

“你知道的还挺多。阿芙蓉毒性没传言中的那么毒的，提前以药水浸泡散掉部分毒性即刻入药，对人身体伤害很小。”

可即便如此，路朝也没有以自身试药的理由。

她回身去清理药炉内剩下的残渣，也没有闲心再去管竹影，“……我努力活到今天，可不是为了和无关紧要的人扯这些的。我倦了，麻烦你自行离开。”

路朝忙着自己的事情时会比较投入，所以她也不知道竹影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宫路上正好碰到了南都国的使团离开，秦朝寻退到一边避让。马车行过带起不小的一阵风，幂篱的这层纱被带飞，下面的脸恰好被马车内的人捕捉到。

白衣公子放下帘子的动作一滞，一时也忘了要说什么。

“世子。”叫他的是这次派来同北离君主议事的礼部尚书大人。

陆淮陡然回过神，放下手里的车帘重新看向尚书大人问：“大人方才说什么了？”

马车走得不快不慢，秦朝寻和小春没等多久等到了回宫的马车。

小春也不太确定刚刚看到的人是南都国的恭亲王世子，所以问秦朝寻：“殿下，刚刚是那位世子吗？还以为在诵经会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呢。”

“我也以为。”他们在宫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宫外的事情让阿惟去办吧，趁着还有时间，我吩咐几个羽卫去调查钦天监里的密道。”

……天微亮，侍女夜里忙活了许久好不容易打了个盹儿，又让人拍了后背叫醒。

她看了眼漏刻，距离柳太后晨起梳洗还有不少时间的，平日这时候她打个盹儿都不是什么大过。不过今儿这嬷嬷眼神不对头，却也没有等来她一声训斥。

她胆子小，唯唯诺诺道：“嬷嬷，我知错了。”

“你去养心殿传个消息，就说……就说太后娘娘崩了……”

嬷嬷说得小心翼翼，这小侍女夜里并不在太后院里伺候，当然也不清楚太后何时崩的。不过嬷嬷只让她带这么一句话，那可比“太后娘娘是被谋害”可要好多了。

她摇着脑袋把那糟糕的想法甩掉，嬷嬷还在身前，看到这侍女朝着自己摇脑袋，还纳闷问：“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到？”

“不、不是嬷嬷，我马上去、马上去。”

秦燔这些日子也因为大祭一事烦心得辗转反侧，本就是政务繁忙，夜里又总是睡不好。那侍女来通报的时候他恰好醒着，福寿公公本不想扰他休息，可谁想秦燔执意请了侍女进殿通报。

殿中点了助眠的灵犀香，侍女本就打不起多少精神，闻了这香之后身子都累了。她强迫自己打起半分精神，在殿前跪下道：“禀陛下，太后娘娘……驾崩了。”

太后唯一的儿子早在宁王之乱中死去，又因她是一方权贵柳家的人，秦燔不得已追封了她为太后。这场母慈子孝的情节终于因为一方逝去告了段落。

侍女也不懂宫里这些诡谲，她不小心瞥到皇帝的表情，出乎意料的镇定。换做常人，亲人故去那是何等的难受，皇帝也不应该例外才是啊。

福寿公公眼看着皇帝休息的时间也不多了，只好把侍女重新请了出去。

太后死的时机并不妙，秦琳和费萤的婚事暂时也成不了了。丽妃垂额，费老爷那边也未回个明确的成婚日。秦琳的生死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在乎了，若是能因秦琳的死换来皇帝的溺爱、让秦硕如愿入主东宫，这损失也不大。

让她保下秦琳的是太后，而如今太后死了，她也不必费心去为秦琳谋划前程了。

作为心腹的嬷嬷从秋棠宫过来了，这几日安抚秦琳实属是个苦差，也怪了柳太后多宠溺，把秦琳惯成了一不高兴就爱惹麻烦的性子。丽妃不想再帮她收拾烂摊子，也只好让嬷嬷在秦琳的饭食里下点助眠的药。

“娘娘，今儿是荣国公从静安寺回来的日子，按照您的吩咐，已派人在回京路上拦截。”

“知道了。”

前几日是先荣国公夫人的祭日，荣国公为了坐稳爱妻情深这位置，每每这段时间都会去静安寺烧香。假虔诚又如何了，本就是做给人看的。

入了秋，这天也时不时会掉几滴雨下来。荣国公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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