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翻起浅淡的鱼肚白。晨雾像揉碎的云絮,漫过荆楚街巷的飞檐翘角,沾在她鬓边散落的乌发上,凝成细碎的水珠。她抬手揉了揉方才点封祈洵穴位时微微发酸的指尖,忍不住低啐一声,“疯子。”
封祈洵是真难缠啊,絮絮叨叨缠了她大半夜,从年少念府的旧事,到如今荆楚的江山,翻来覆去无非是想让她留在宫中,说得她耳尖都快起了茧子。亏得她灵机一动,趁着他俯身说话、心神恍惚的刹那,指尖飞快点向他身□□道,看着他瞬间僵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的模样,萧念半点没耽搁,拎着裙角转身就走,也是总算摆脱了这甩不掉的麻烦。
她当年一剑把人捅穿扔去乱葬岗,本是想永绝后患,没料到封祈洵竟有着堪比千年老参的顽强生命力,非但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荆楚帝王,偏执疯魔的性子更是变本加厉,又是立牌位又是强行拘禁,这般痴缠,当真是让人头疼又无语。
她懒得再去想这些糟心事,步履轻快地朝着落脚的客栈走去。街巷尚静,唯有零星早起的摊贩支起摊子,蒸笼里腾起的白雾混着早点香气,在微凉的风里飘散,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一扫方才被封祈洵纠缠的烦闷。
一路踩着晨雾行至客栈楼下,萧念抬头望了眼天色,天边已染开淡金霞光,确确实实快亮了。她暗自嘀咕,想着沈景遇约莫还在歇息,此番回去正好换身衣物,洗去满身扰人的柏露香,再跟他细说昨夜的事,省得他又闹脾气。
哪知刚推开客栈房门,一股沉得能滴出水的低气压,先一步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烟火暖意。比寒冬腊月的冰窖还要冷的气氛,让萧念下意识打了个小寒颤,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客房内,窗棂半开,晓雾漫进屋内,落在桌案。
沈景遇就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周身跟萦绕着化不开的冰似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都可以冻死一头北极熊了。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看得出来,他已在此枯等了整整一夜
萧念进门的脚步顿了顿,倒没太往心里去。
毕竟沈景遇周身的气压似乎就没高过,今儿不过是制冷功率拉满,脸臭得像是在帝国天不亮就被踹起来批奏折,她早习以为常,只当是他早起气不顺罢了。
“上哪去了?”
沈景遇的声音明显的带着点怒气,那语调里都裹着的冷意。谁知萧念压根没察觉出来,自顾自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见了个故人。
沈景遇缓缓站起身,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步步走近,墨眸深不见底:“故人?到底是什么故人,能让你彻夜不归?”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不过是些陈年旧账,说出来徒惹心烦。”萧念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沈景遇却是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径直搂住她的腰。萧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浑身一僵,当下也没挣扎,只是抬眸看他,带着几分不解:“咋的了?”
沈景遇不回答,只是埋首在她颈间,却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柏露香。那味道缠在萧念衣襟和发间,刺得他心头骤紧,心下瞬间了然,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实。眼底最后一丝隐忍也尽数碎裂,他收紧揽着她腰肢的手,声音闷在她颈间,冷得彻骨:“去见封祈洵了?”
封祈洵,这个人他自然认识,从前萧念身边最忠心的侍卫,她还亲赐其名“枭”,地位仅次于凡泽。当时他那满心满眼的爱慕,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江慕淳同自己说过,萧念因一女宠将此人扔去乱葬岗,他本以为再无瓜葛,没料到竟死灰复燃,还成了荆楚帝王,这般缠人,着实可恨。
萧念听着他的话,只当是寻常追问,并未放在心上,反倒弯唇轻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满是调侃:“对呀,怎么啦?陛下这是吃醋啦?”
在她的认知里,沈景遇向来克制隐忍,纵然生气,也顶多是冷着脸不理人,绝不会有过激之举。更何况当年她倒追他时,比这更出格的事都做过,他都一一包容,不过是见了封祈洵一面,他定然不会真的动怒。毕竟人设可是摆在这呢。
但她这次失算了。
今日的沈景遇,全然没了往日的克制,像是吃错了药一样,彻底失了分寸。不等萧念再开口,他便将她按在身后的墙壁上,青砖墙面微凉,硌得萧念脊背微疼。他一手死死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牢牢锢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俯身便咬上她的脖颈。
不是往日里亲昵的缱绻厮磨,而是带着满腔怒意与醋意的啃咬,力道狠戾,毫不留情,像是要咬掉她一层皮,将那扰人的柏露香彻底从她身上抹去。尖锐的痛感瞬间从脖颈蔓延开来,萧念疼得浑身一颤,眉头紧蹙。
“嘶,你干啥呀!”她失声惊呼,心里破天荒泛起几分慌乱,自相识以来,她从未见过对方这个模样,这般失控、这般狠戾,全然不是她熟知的沈景遇。
可沈景遇却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她的痛呼,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放肆,力道也越来越粗鲁,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体贴,半点不顾及她的感受。
颈间的痛感越来越甚,萧念心底的火气也瞬间被点燃。她本就被封祈洵缠了一夜,满心烦躁,回来又遭沈景遇这般对待,忍无可忍,攒足力气狠狠一把推开了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房里骤然响起,惊得窗沿的纱幔都微微颤动。
萧念扇完之后,自己都僵住了,抬着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慌乱化作浓浓的悔意,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可是她追了十三个月零七天的人,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今日竟然一时情急,动手打了他……
沈景遇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指印,红得触目惊心。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良久没有动静,周身的寒气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萧念看着那道指印,心口揪得生疼,嘴唇微颤,刚想开口道歉,想柔声安抚他,想告诉他自己一时失了分寸,可话还未出口,沈景遇先一步上前,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伸手死死抓住她的双手,不由分说便将她往床边带去。
“你——!”不等萧念挣扎,他就将她的双手按在床榻之上,俯身吻了下来。
萧念浑身僵硬,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他的动作丝毫不停,愈发急切狠厉,根本没有顾及她的感受,甚至比刚才的啃咬更甚。
萧念忍不了一点,脑子一热,狠狠咬了下去。
齿间泛起淡淡的血腥味,沈景遇愣住,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眼底的怒意也渐渐散去几分,恢复了些许清明。萧念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往后缩了缩,抬手抚着发烫的唇瓣,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与怒意,厉声喝道:“沈景遇,你冷静一点!”
他松开她,缓缓直起身,指尖抹掉唇上渗出的血丝,墨色眼眸静静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看得萧念瞬间心虚,垂下眼眸,刚想开口解释,想为自己那一巴掌道歉,可沈景遇却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转身拿起椅上的外袍,利落地披在身上,没有回头,没有言语,迈步便朝着门外走去。
“阿景……”萧念心头一紧,慌忙起身想去追,指尖堪堪触到他的衣袍,却只捞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帝国东宫内,沈知韫坐在椅子上,指尖捏着个饱满的蜜橘,细细剥去金黄的橘皮,掰下一瓣清甜的橘肉,小心翼翼递到身旁乔稚渔唇边。
乔稚渔挺着七个多月的孕肚,腰身笨重,整个人裹着软乎乎的狐裘。她张口吃下橘子,眉眼笑得弯弯,指尖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
对面的桌案前,沈漉允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发顶,闷闷不乐地趴着,活像被霜打蔫的小草。
沈知韫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又掰了瓣橘子喂给自家夫人,才慢悠悠开口:“还在想那件事呢?”
沈漉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纠结,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哥,温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爹娘他们……会不会真的闹掰啊?”
这话一出,沈清韵立马抬手,对着空气狠狠呸了三声,一脸嫌弃地打断他,语气格外笃定:“呸呸呸!小屁孩家家的,别说这些丧气话!”
可是说罢,她自己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想当初她刚听到这事时,比沈漉允还慌,这会儿却硬撑着摆出长姐的架势,拍着胸脯安抚众人:“爹娘那是什么感情?从小吵到大,情分比金坚,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陈年旧事就决裂!再说了,当年爹的伯父不也是被外祖父所害,可爹不还是义无反顾娶了娘,有了咱们几个。再者,这件事也不是娘的错呀,娘当时也只是个小孩而已,就别瞎想了!”
一番话听得沈漉允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许,觉得此言甚是有道理。
乔稚渔靠在软榻上,轻轻揉着腰,适时转移话题:“说起来,星儿和屹星,走了也有些时日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迟迟不见回来啊?”
一旁啃着蜜饯的沈行裴立马摇头,一脸“我早就看透”的表情,含糊不清地打趣:“还用问吗?肯定是小两口在外头玩嗨了,舍不得回来呗!咱们就别瞎操心了,让他们多逍遥几天,反正有人跟着,出不了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沈漉允看向沈清韵,提出疑问:“对了二姐,二姐夫呢?怎么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他的人影了?”
这话一出,沈清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怨念:“谁知道他上哪里野去了!自打前些天出门办事,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好久没见着他了,爱去哪去哪,别来烦我就行!”
看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几人心里门儿清,这分明是口是心非,嘴上嫌弃,实则早就惦记上了,却没人敢戳破,只能憋着笑转移话题。
沈行裴咽下嘴里的蜜饯,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环顾一圈疑惑开口:“三姐呢?这些天不光没见着二姐夫,连三姐都没露面,天天不见人影,她又跑哪去了?”
沈知韫喂乔稚渔吃橘子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顿在半空,缓缓环顾四周,也露出几分疑惑,眉头微挑:“对啊,老三呢?这阵子压根没见她露面,往日里最闹腾的就是她,如今这么安静,反倒不对劲了。”
凌时屿站在朔方国君暂住的殿宇外,指尖悬在门上半天,终究是轻轻敲了下去,语气里裹着十足的心虚,连尾音都带着讨好的软意:“愿啊,在不在?对不起,哥上次不该吼你的,你开个门呗?”
这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说出来还是浑身不自在。自打温徵愿以自己表弟的身份赖在帝国,一待就是整整半个月,简直和当年的萧念一模一样,当年萧念就是顶着江慕淳闺蜜、帝国驸马姐姐的名义,住在帝国一年半。
主要住就住嘛,温徵愿这人还闲得发慌,正事不干,整天变着法子烦他——要么揣着朔方的奇珍异宝往他面前晃,要么阴阳怪气吐槽他处理朝政太慢,要么就拽着他打听萧念的鸡毛蒜皮,活脱脱一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前几日边关加急军报堆成小山,凌时屿熬了两个通宵,焦头烂额得头发都快薅秃了,满脑子都是粮草、布防、军情,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处理政务。偏偏温徵愿不识趣,贱嗖嗖地凑到他跟前,东拉西扯没完没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叨三遍。凌时屿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上头,没忍住劈头盖脸骂了他一句,语气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重了。
当时温徵愿那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活像被遗弃的娃子,委屈巴巴地看了他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那背影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凌时屿那会儿正忙,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闹会儿小脾气就好了,转头就扎进了政务堆里。直到今天午后,听下人战战兢兢禀报,说朔方国君把自己关在殿里,好几天没出门、没传膳、连脚步声都听不着,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慌了神。
坏了!他不会真把人骂抑郁了吧?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
不会吧…温徵愿现在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那么玻璃心呢……
凌时屿越想越慌,手心直冒冷汗,连朝服都没整理,火急火燎就跑来了殿外。可他敲了足足半炷香的门,从轻声细语喊到扯着嗓子叫唤,里面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死寂得吓人。
“愿啊!你别吓哥!开门开门!”凌时屿拍门拍得手掌生疼,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狗血苦情戏——温徵愿该不会已经悬梁自尽了吧?越想越心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砰——!”
下一秒,凌时屿眼一闭心一横,卯足力气一脚踹在殿门上。本就没锁死的殿门应声大开,他顾不上腿脚发麻,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愿啊!!!”
他甚至已经闭着眼,做好了看见惨状的心理准备,脑海里全是温徵愿上吊的离谱画面,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可等他睁开眼,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焦急、恐慌、懊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懵逼。
殿内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熏炉里的香早就灭了。床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茶杯摆放有序,别说寻短见的痕迹了,连一丝凌乱都没有,分明是主人精心收拾过,走得从容又淡定。
凌时屿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伸着脖子,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那副撕心裂肺的模样,像个十足的傻子。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凌时屿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他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什么委屈难过、什么自闭绝食、什么想不开寻短见!全都是这小子装出来的!
合着温徵愿就是故意让自己骂他,好关起门来收拾好东西,悄咪咪溜去荆楚找萧念!留他一个在这里担惊受怕,上演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