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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清宵偶遇 祸起须臾

陈逐莘推开偏房木门,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还算齐整,乔稚星被松松绑在床沿,本该是温婉娇贵的模样,偏偏眉眼冷冽,浑身透着股不好惹的锐气,半点没有被俘的慌乱。

他上前两步,看着眼前矜贵的官家小姐,想起平日里见的达官显贵都讲究礼数,连忙笨拙地抬手,学着世家公子的模样拱手作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小姐久等了。”

乔稚星抬眼一瞪,半点客套没有,开门见山便是一句冷喝:“我男人呢?”

陈逐莘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指着自己,一脸理所当然:“不是在这嘞嘛。”

这话彻底点燃了乔稚星的火气,她当即啐了一口,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去,柳眉倒竖,半点大家闺秀的温婉都不剩:“我呸,臭不要脸!我丈夫呢?沈屹星在哪!”

陈逐莘被她骂得一懵,愣在原地,脑子里满是疑惑:不是说世家贵族的小姐,个个都是温婉知礼、说话细声细气的大家闺秀吗?怎么眼前这位,说起话来又冲又辣,脾气跟乡下泼辣村姑似的。

这一懵,他平日里在山里说惯的方言直接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河南口音,一脸费解:“那、那是咱妹夫嘞!你咋骂人哩?”

“我妹你妈!”乔稚星更气了,骂声干脆又响亮,“你们这群臭土匪,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民男,趁人之危用迷药,算什么英雄好汉!赶紧还我男人!”

“不是,你也知道俺们是土匪,又不是啥君子,弄那些虚哩吧唧的干啥!”陈逐莘也被骂得来了脾气,梗着脖子反驳,可看着乔稚星通红的眼眶,又莫名软了气势,挠着头手足无措,“你别凶啊,俺又没真把你咋样,就是……就是看你好看,想留你当压寨夫人嘛。”

“谁稀罕当你这破山寨的夫人,我告诉你,赶紧放我们走,不然等官兵找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乔稚星依旧不依不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热火朝天。

而与此同时,落魄山另一侧的主屋,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仪式感拉得满满当当。

屋内被土匪们草草布置成了喜房,红绸歪歪扭扭地挂着,桌上摆着没喝完的粗茶,但是细看还是有大婚的喜庆感觉。沈屹星被按在榻上,头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红盖头,双手双脚被麻绳捆得结实,动弹不得,嘴里却半点不闲着,骂声穿透力极强,隔着好几间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土匪祖宗十八代,到这落魄山的破牌匾,他骂得花样百出,脏话连篇,听得前厅里喝酒划拳的土匪们频频皱眉,喝酒的兴致都消了大半,纷纷捂着耳朵叫苦不迭。

唯独陈逐萤,端着酒碗笑得前仰后合,满脸得意地对着一众小弟扬声道:“听听,我这压寨夫君劲儿挺大啊,嗓门够亮,脾气够倔,我喜欢!”

土匪们见状,纷纷起哄,举着酒碗朝陈逐萤敬酒,大声嚷嚷:“恭喜二姐喜提俊俏郎君,往后可得好好疼咱新姐夫啊!”

陈逐萤仰头饮下碗中酒,豪爽地挥挥手,大笑应声:“同喜同喜!等回头收拾了这小子的脾气,再跟大伙好好庆贺一番!”屋内的骂声依旧没停,反倒因为她这话,又拔高了几分,整个落魄山山寨,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笑料百出。

等到宴席落了尾声,她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喜房走去,推开门就听见沈屹星更凶的咒骂:“疯子、土匪、强盗,赶紧把爷放了!”

红盖头被一把掀开,陈逐萤看着榻上炸毛的沈屹星,眉眼弯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得戏谑:“脾气还真不小,不过本姑娘就喜欢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沈屹星猛地偏头,堪堪躲开陈逐萤肆意拍在他脸颊的手:“上一边去,我已是有妇之夫,自重懂不懂!”,他一身锦袍早已在押解上山时沾了尘土,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看向陈逐萤的眼神,满是抗拒。

陈逐萤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低笑出声,俯身凑近几分,指尖挑起他束发的发带,墨发瞬间散落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有妇之夫?从今日起便不作数了,我俩已然拜过天地,这落魄山里,你就是我的人,是我陈逐萤的压寨夫君。”

“你滚蛋!”沈屹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低吼,有点被冒犯到了的感觉,“我是帝国的四皇子,你一介山匪,私掳皇室宗亲,强逼成婚,这般大逆不道,就不怕朝廷大军压境,将你这落魄山夷为平地吗?”

原以为搬出皇室身份,总能让这无法无天的女匪有所忌惮,可话音落下,陈逐萤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消散,眉眼骤然沉了下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朝廷?官府?”她端起桌上粗瓷碗,灌了一口烈酒,“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鼠辈罢了,别说大军压境,就算他们真敢上山,我落魄山兄弟也没有一个会怕!”

沈屹星微微蹙眉,心中满是疑惑,他听得真切,这女子话语里对官府的恨意,绝非刻意伪装,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怨怼,与方才那些土匪小弟的愤恨如出一辙。他压下心头怒火,沉声追问:“你们为何这般恨官家?我朝律法严明,朝堂吏治虽不敢说尽善尽美,却也绝非你口中这般不堪。”

“不堪?”陈逐萤猛地将瓷碗顿在桌上,碗里的酒水溅出,打湿了木桌,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声音拔高,“何止是不堪,简直是猪狗不如!若不是他们,我们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被逼上这深山落草为寇!”

另一侧的房内,气氛同样僵持。乔稚星被松了绑,却依旧被堵在屋内,她背靠床沿,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一脸局促的陈逐莘,依旧没放弃追问沈屹星的下落。

陈逐莘被她骂了半天,也没了起初的嚣张,挠着后脑勺,蹲在门口,嘴里反复嘟囔着:“官家没一个好东西。”

乔稚星本就担心沈屹星的安危,听他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诋毁官府,上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凡事皆有因果,你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说官家没一个好东西,总要给我一个缘由!若是官府真的有错,我自然不会偏袒,可若是你们胡搅蛮缠,也别想轻易蒙混过关!”

陈逐莘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悲痛与愤恨。

“缘由?好啊,我告诉你。”他眼眶泛红,平日里粗犷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怨毒,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的过往。

陈逐莘与陈逐萤本不是山匪,家中原本是青岚山脚下青溪县的普通农户,虽不富裕,却也一家和睦,兄妹三人还有父母,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家中大哥陈逐茭,与他们截然不同,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性子温厚,寒窗苦读多年,一心想考取功名,为家里争光。

后来,大哥娶了邻村的女子单(shàn)玉枝,女子生得貌美,性子温柔贤惠,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婚后不久,便怀上了身孕,一家人都满心欢喜,等着孩子降生。

可这份安稳,却被当地的盐商马家彻底打碎。马家是当地一霸,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勾结官府,横行乡里,无恶不作。马家公子偶然见到了出门采买的单玉枝,一眼便被她的美貌迷住,当即起了歹心,没过几日,便带着一众家丁,光天化日之下闯入陈家,强行将单玉枝掳走,要纳入马家府邸做姬妾。

彼时单玉枝腹中已有骨肉,陈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马家公子放过自己的儿媳,说她身怀有孕,经不起折腾,可马家公子毫无人性,非但不理会,反倒示意家丁动手。陈母年迈,被家丁推倒在地,头磕在院中的石磨上,血流不止,当场没了气息,而单玉枝,就这样被强行掳去了马家。

“我大嫂进了马家,不过短短七日,就被他们活活祸害没了!一尸两命啊!那是两条人命!还有我那未出世的侄子,连这世间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陈逐莘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手背瞬间磕出淤青,眼底满是血红的恨意。

大哥陈逐茭得知噩耗,悲痛欲绝,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指望就是官府。他揣着诉状,跌跌撞撞跑去县衙告状,只求青天大老爷能为他做主,惩治马家,为家人报仇。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县衙的狗官,早就收了马家的钱财,得了数不尽的好处,哪里会管他的死活。升堂之后,根本不听陈逐茭的辩解,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诬告良善,扰乱公堂,当场下令打了他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下去,本就身心俱疲的陈逐茭奄奄一息,却被直接关进了大牢。牢中阴暗潮湿,无人照料,他伤势加重,又痛失妻儿母亲,悲愤交加,没撑过几日,就被活活折腾死在了牢里,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陈父得知妻子、儿子、儿媳、未出世的孙子接连离世的消息,急火攻心,当场中风瘫痪,躺在床上不过半月,也跟着撒手人寰。

“那时候我在外做苦力,挣钱补贴家用,对家里的变故一概不知,等我赶回家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陈逐莘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看到家里摆着四口棺材,我妹蹲在棺材旁边,连哭都哭不出声,整个人都傻了!”

而这还不算完,马家公子害死了他的家人,竟还不肯罢休,见妹妹陈逐萤生得好看,竟又打起了她的主意,打算将陈逐萤也掳去马家,赶尽杀绝。

陈逐莘当时就疯了,草菅人命,残害百姓,而官府不作为,颠倒黑白,既然如此,他们便自己替自己讨回公道!陈逐莘连夜召集了村里平日里被马家欺压的乡亲,大家都是苦不堪言,忍无可忍。他们拿着菜刀、锄头,深夜闯入马家府邸,杀了马家公子和那为虎作伥的马老爷,血债血偿!

同时他们也知道,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有退路,杀了人,官府绝不会放过他们,陈逐莘只能带着幸存的兄弟和妹妹,逃进青岚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才有了如今的落魄山。

“你以为这些兄弟,都是心甘情愿当土匪的吗?”陈逐莘看向窗外,“他们的家人,要么被马家欺压致死,要么被官府苛捐杂税逼得活活饿死,要么就是被衙役打骂致残,他们官商勾结,我们只是平民百姓,我们的死活谁在意啊?若不是迫不得已,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放弃安稳日子不过,来这当山匪啊!”

而喜房之内,陈逐萤也一字一句,将这段血海深仇尽数道出,她的语气比陈逐莘冷静点。但是她每说出一句,沈屹星的脸就也跟着惨白一分。

“你出身皇室,生来锦衣玉食,哪里懂我们百姓的苦?那马家为何敢横行霸道?还不是因为有官府撑腰!那狗官为何敢草菅人命?还不是因为身后有朝廷护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在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眼里,我们百姓的命,就跟草芥一样,一文不值!”

沈屹星有些不可置信,他爹娘确实有一点残暴在身上,但是可从来没有亏待过百姓,可是如今陈逐萤的这番话又让他震惊。他可是还记得,前不久,朝廷还特意下拨了赈灾粮,是由他与沈知韫亲自督办的,账目记录清清楚楚,绝无纰漏。

“饿死?你说你们的乡亲被苛捐杂税逼死,甚至活活饿死?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官商勾结,你们遭此横祸,可灾年之时,朝廷明明拨下了足量的赈灾粮,我看过,青溪县也在赈灾范围之内,还额外豁免了半年赋税,户部存档的账目明确显示,粮款早已足额送达当地官府,你们理应收到才是!”

“赈灾粮?免除赋税?”陈逐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笑出声,可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粮?我们连一粒米都没见到!赋税?非但没有减免,每月的苛捐杂税反倒比往日高出数倍,衙役上门催税,交不上,便是□□烧,多少人被逼得卖儿卖女,多少人活活饿死在街头!这就是你口中的朝廷恩泽嘛?”

沈屹星身形一震,这怎么可能呢?赈灾粮是从京城粮仓直接发出,有专人押送,政令也是由中书省直接下发,层层递进,绝不可能出现这般纰漏!难道是中间有人中饱私囊,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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