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坐着个人,他双手撑在背后,望着团云从头顶飞远。秋衣正浓,一团漆黑毛球藏在先草丛中,腹部规律起伏,像在酣睡。
“那小子——”杂役大哥远远喊着,“崔师姐找你。”
陈泗放下手中镰刀,回头便见一道紫影流星般飞抵。崔骨香落在面前,袂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她额头沁出薄汗,发丝黏在脸上,没了往日的气定神闲,倒像是奔命而来。
“明知羊入虎口,为何不拦她!”她立于田垄,居高临下骂道。
此话一出,陈泗摘下斗笠:“师姐教训的是。但陈某修为何其微末,如何能拦下那位道种?”
“未免强人所难了些。”他补充道,捞起草丛中的类类便往回走。
迎面撞见杂役大哥,他偷偷往他身后瞄去几眼,凑近问:“你不是北斗派灰狗师妹道侣?今日崔师姐这又是?”
他鬼鬼祟祟,唯恐崔骨香听见,八卦的模样让陈泗记起个人。
“师兄说笑。崔师姐找我是因宗门事务,还请师兄谨言。”
当心五曜派那群师兄将我二人砍成臊子——后半句个还没出口,大哥脸色一变,露出了然神色,调侃道:“哥懂,哥都懂。哥绝不外传,真没料到陈老弟面上淡然,竟是个爱妻之人。”
陈泗脚步一顿,念道:“爱妻……?”
杂役大哥正要再调笑两句,却见崔骨香走近,顿时什么话都吓进了肚里。
她目不斜视走过,只道:
“跟我来。”
陈泗将类类放于肩上,却被大哥拉住衣袖。
“当真无事?入宗数十年,老哥我从未见崔师姐那般——她从不骂人。”
他一扫平日诙谐,凝重着表情,方才崔骨香呵斥那幕显然已落到他眼中。杂役数百,出身不一,却与修士别无二致——趋炎附势,踩高捧低是常态,陈泗这般废体更是保守冷眼,除他以外,无人乐得与他闲聊。
更别提此刻,大哥缓缓松手,眼中带着问询。
陈泗心下微动:“还请师兄放心,她找我是为家妻一事,绝不会动手。”
“若遇险境,唤老哥名姓。”他点点头,一步三回头进了仙草大田。
“真是奇妙,”类类盘在陈泗肩头,眼也不睁,“如今你也当了回师弟,是何感受?”
陈泗眼眉低垂片刻,不置可否,随着崔骨香背影,很快走到诸星台前。
一群鸿雁飞过高空,灰白腹部排成“人”字,仿佛一只飞镖向南扎去。海上秋雾腾升,长嗟天梯被笼罩其中,不时有人生从雾中传出。
崔骨香修为高,不受天梯禁制禁锢,早早飞下仙岛。
陈泗不紧不慢,却听类类催促道:“委身于她实属时运不济,她找死你该高兴,为何要去救她?”
“难不成你动了……”类类跃下肩头,视线在他上下逡巡,最后却摇摇头,“能参透第五式之人,绝心绝情,你不可能。”
“明知故问。”
一人猫正走到六百阶处时,残阳呕血铺满天边,海雾愈发叆叇,雾中人声不绝于耳,竟从寥寥几声变为一片嘈杂。
“是拘灵阵法,缚灵气之根本,低阶修士不得运气,”类类嗤之以鼻,“偌大一宗门,大能不少,却费心搞这不入流阵法。如此看来,当年你真将这群老家伙吓破了胆,哈哈!”
陈泗无动于衷,反而侧耳去听被拘残影声响。类类鼻子一皱,故意绊他道:“这些年过去,看来你也将礼教忘了个干净。我与你说话,不答便是无礼!”
“你说卫雀旧事,与我何干?”陈泗绕开类类,步履不停,循声向下走去。
类类噎住,遥望东南海域,自语道:“他不愿接你衣钵,到头来,还是我站在你这边。”
“若你轮回再托生成人,”它道,“莫选他,我来当你徒弟,定护你一世周全。”
雾中人影消散,不知他听没听见,陈泗走远。
“不愧第五式参破之人,果然无情。”类类叹息,三两步追了上去,却见陈泗站在前方,一动不动好似石雕。
“为何——”它话没问完,被他短促嘘声噎喉中。
浓稠白雾中,影影绰绰,不见人形,只闻人声。类类觉得其中几人声色耳熟,却一时记不起出自何人。
似是几名修士于此地分别,一男声沉稳道:“若真要献身救世,我几人修为不如碧祖,一人不成那便三人,怎可让你一人牺牲?”
此人言语铿锵有力,此言透出急切,似是产生了分歧。
此时女声响起:“你们决不能献身成柱。三族大战将将平息,修界满目疮痍,挑起战事之人还未现身,包藏祸心者仍在潜伏;若你们死了,谁人来守修界安宁?逝者之血谁来祭奠?”
“诸位,”她深吸一口气,“大难在前,献身成柱吾意已决。我遗愿只有一句:你们活着。”
“可匪石怎么办?”另一女声哽咽,“他诞生之日战事爆发,你将他封印在聚窟洲已有三百年。他还没睁眼看你,还没叫你一声‘娘’便要面临死别……”
碧祖笑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吾儿之名便出自此句。我先是白斯青,才是他娘,为娘我或有亏欠,为我没有。莫要再劝,若真忧心吾儿,斯青便厚颜将其托付于你,不悔。”
只听“叮咣”一声,抽噎女修掷剑在地,就要立下道约,却被一青年喝止。
又有一人开口,音色柔顺:“剑门腥风血雨未平,还是由我带去奔星阁妥当,你意下如何?”
不知在问不悔还是碧祖。
然而二人异口同声:“善!”
不悔解释道:“剑门内外门外之争尚未争出个结果,是我一时闹热,还请碧祖见谅。”
“堂堂魁首,自不该有软肋,”碧祖话锋一转,“她是剑门天骄,你又何尝不是奔星阁长老法嗣?”
青年幽幽道:“法嗣如何,道人我自有妙计。”
“你啊,奔星阁长老既死,你不日便会继任,何时才能稳重些?”最初开口那男子长叹一声,随后语转沉哀,“与各位征战百年,早将你们当做挚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在此立誓,今后诸位若有吩咐,我马白颠必将赴汤蹈火,以报知遇之恩!”
杯盏坠地四裂,残影飞来,陈泗没躲,任由残片虚影穿过身体。
此后,几人身影往下走去,只留一道瘦高背影站在原地,久久眺望不肯离去。
“我当是谁,”类类百无聊赖趴在天梯某阶,“原是救世豪杰一伙人,我这才晓得碧祖居然留有子嗣。只可惜,人走茶凉,当今修界谁会给她遗孤两分薄面?不将他吞吃进肚便不错了。”
瘦高背影转过身来,他面目笼在雾中,不久便走到陈泗驻足处。分明只是天梯残影,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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