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外,一匹神骏的黑马早已静候在那里。
慕容湛足尖一点,利落翻身上马,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幽深的街巷之中。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在温府后角门勒住缰绳。门扉开了一条缝,守夜的老仆早已候在那里,见了来人,躬身行礼,恭顺地引着他往内院深处行去。
庭院寂静,只点了两盏疏淡的角灯,却自有一股清贵严谨的气息。老仆一路行至暖阁外,低声道:“老爷在里头等着殿下。”
慕容湛推门而入。
暖阁内没有点大灯,只靠窗处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位两鬓染霜的长者,面容清癯,眉目如刻,身着暗纹锦袍,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正是当朝温阁老,温怀谨。
他端坐于紫檀木椅中,手里捏着一枚黑玉棋子,正对着残局出神。
慕容湛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冷白矜贵的面容,在他对面落座,低低唤了一声:“外祖。”
温阁老抬起眼,目光在他沾满夜露的衣襟上停留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又瘦了。”
“苏院使都告诉您了。”
温阁老将黑棋落下,又沉默了片刻:“仲安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当年送他入太医院,本想为国选才,如今……”他摇了摇头,“罢了。”
他目光锐利了几分:“仲安说,那药伤身,身子可养回来了?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向你母妃交代。”
“无妨,早已养回来了。”
慕容湛视线落在棋盘上,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白玉棋子,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空位上,“那药,本就是做给太子看的。过两日,我自会入宫去看看母妃。”
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
先前引路的老仆端了两盏茶进来,轻轻搁在几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饮口茶,润润喉。”
温阁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你生得像你母妃,性子却随了陛下。不过,你母妃若是知道你心里念着她,不知该多高兴。”
慕容湛指尖的白玉棋子微微一顿,随即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外祖此言差矣。”他淡淡道,“我若真随了他,此刻该坐在东宫,而不是困在那轮椅上了。”
温阁老落下一枚黑子,截断了白棋的退路,沉声道:“梁家在军中盘根错节数十年,你父皇当年立梁氏为后,为的是安抚武将之心。你战功赫赫,威震北境,在军中的威望,早就动了梁家的根基。”
“所以,我要破局。”慕容湛手指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前些日子,我让人放出风声,说锦王府存粮将罄,需南下借粮。”
“你要引东宫出手?”
“是。”慕容湛嘴角勾了勾,“太子若闻讯,必会派人拦截漕运,坐实我‘外戚勾结、私运粮草’的罪名。届时,自有御史‘恰巧’途经,撞破这桩‘好事’。”
“御史的人选,可安排好了?”
“还没有。需要外祖帮忙物色一个信得过的。要那种平日里看着迂腐,实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清流。”
“你倒是会挑人。”
温阁老微微颌首:“此事我来安排。还有呢?”
“韩岳投诚了。”
此话一出,屋内气息一沉。
“韩岳?那个北镇抚使?”温阁老眉头微蹙,“他如何肯为你所用?”
“他是掌印太监曹秉成的义子。”慕容湛压低声音,“据他所说,当时的军报经手过中宫。”
温阁老沉吟片刻,将棋子落下:“曹秉成……这就说得通了,那是只老狐狸,他在向你递投名状。”
“不止如此。”慕容湛身子微微前倾,“韩岳的真实身份,是英国公越天崇的嫡孙,越凌寒。他当年躲过一劫,蛰伏至今,只为洗雪越家之冤。”
“越家?”
“更巧的是,我的锦王妃,竟也是越家血脉。越家之冤极有可能也是中宫的手笔。”
温阁老目光定定地看向慕容湛,“你那位小王妃,不是戚家的嫡女,怎么成了越家血脉?和越家是什么关系?”
“她是替嫁的庶女。”慕容湛淡淡道,“生母是越天崇的嫡女,越青舒,是戚衡的妾室。”
温阁老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越青舒……老夫记得这个名字。当年英国公府的小女儿,才貌双全,被誉京城第一闺秀。英国公当年满门忠烈,没想到,她竟以这种方式逃过一劫。戚衡倒有几分本事,能从刀口上抢人。”
“不过越青舒早已不在人世了,其中缘由……也与中宫脱不了干系,中宫在戚府安了一枚棋子,步步紧逼。”
温阁老沉默良久,才开口:“若越家案也是中宫的手笔,那就不只是后宫争宠了,她动的是国本——英国公当年手握京营,她敢动;你在北境战功赫赫,她也敢动……下一步呢?”
“所以,韩岳的投诚,是关键。”
“关键?”
温阁老看着他,“你可想过,一旦走漏风声,皇后会怎么做?韩岳会死,你那位小王妃会死,我们……都未必保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慕容湛沉声道:“我知道。”
他指尖捏着那枚白玉棋子,沉默片刻后,手腕一沉,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天元之处。
“所以,需得外祖助我一臂之力。”
“你跟你母妃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温阁老又叹了口气,“说罢,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慕容湛道,“第一,查曹秉成。他是掌印太监,在宫中经营多年,肚子里装的秘密比御书房还多。我想知道,他此番出手,究竟是真心助韩岳,还是另有所图,想借刀杀人。”
“第二,韩岳虽是北镇抚使,但根基尚浅。若有人借题发挥弹劾他,他在朝堂上未必扛得住。必要时,请外祖替他挡一挡。”
温阁老道:“曹秉成此人,我早就留意过。他在先帝身边就侍奉了多年,历经两朝不倒,不是简单人物。给我几日,我让人去摸他的底。”
“韩岳的事若与先前的布局并在一起,皇后和太子,一个都跑不了。”
“两案并一案,打蛇打七寸。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慕容湛抬眸,“但加上外祖,便有七成。”
“七成……”
温阁老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够了。”
他将一枚黑子稳稳落在白子旁侧,互为犄角之势,“如今你要破局,温家自然陪你赌这一场。赌赢了,清君侧、正朝纲;赌输了……”他没有说下去。
慕容湛看着那枚黑棋,道:“不会输。”
温阁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将残局扫入棋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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