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与其说是露珠,裴淮真觉得它更像眼泪。
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周遭的一切沉入黑暗。
就在这片寂静的漆黑里,有个红衣女子向他走来。
黑暗中,她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虞时晚?
不,不是她。
这个人身体更为单薄,皮肤白得很不健康,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苍白又安静,可这种安静的外表下又好像积压着什么东西,她跟虞时晚很像,但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但与这些相比起来,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她是杏眸不假,但她的那双眼睛的瞳孔——是红色的!
血一样的红色。
但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没有戾气,没有恨意,看着和死去的人一样,是空的。可在那片空旷的深处,却又藏着一种怎么也化不开的悲伤。
“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看见我。”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水波只是轻轻漾开,然后迅速又归于平静。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裴淮真像是猜到了什么。
“是的,我在我的世界已经死去了。”她顿了顿,“介绍一下,我叫虞时晚。时间的时,晚来的晚。”
她微微扬起嘴角,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那一瞬间,仿佛有些神伤。
“好久不见,裴淮真。”
裴淮真看着她,开口问道:“你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一个人跟我很像?”
“是。”
“敢问姑娘芳龄?”
“我死的时候二十八岁。”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比现在的你大一点,但比你走的时候还要小两岁。”
裴淮真的瞳孔微微滞住,随之蹙眉。
“……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死这么早?”
“我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剑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埋怨不满,可很快她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他。
那眼神像是隔了很长的风雪。
“我的一位故人因剑冢而去,”她说,“而我因故人而去。”
裴淮真的手攥紧了。
“我想知道,”她轻声问,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挣扎着亮了一瞬,“你会跟他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每个人都有他要背负的责任和使命。”裴淮真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处虚空里,像在找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答案的地方。
“如果我因此而去,不会遗憾。”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她脸上,“只是姑娘不该因他而去。”
“是吗?”
她歪了歪头,血色的眼睛里,那点火星灭了。
“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她突然问了一个毫无逻辑的问题。
裴淮真沉默了一会儿。
那片沉默很长。长到像是在黑暗里走了一段很远的距离,才终于走到答案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她,很认真地回答。
“我只希望我爱的人,”他说,“可以好好活着。”
虞时晚听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苦涩的笑。那笑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我从前不懂爱。”她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我一直以为我恨你。恨你管着我,恨你推开我,恨你明明在乎却装作不在意……我恨你很多很多。”
她顿了顿。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可裴淮真觉得,她不是在看他。
而是隔着他在看另一个人——那是一个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已经一步一步走远的人。
“后来我才发现,我很早之前就爱上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只是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爱。”
她的嘴角还微微扬着,像是在笑。
“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里透着无限的悲伤和遗憾。
可她的眼睛,那双血色的眼睛——只是沉默到死寂一样的红。没有泪,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淮真觉得,她在流泪。
他看不见那些泪,但他能感觉到。
像是有一场雨,下了很多年,下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下到所有能湿的东西都湿透了,还在下。
“有什么办法,”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能让你回到你的世界?”
虞时晚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意外的、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的、来不及藏起来的笑。
“你是想渡我吗?”她看着他,血色的眼睛里,那片沉寂的红微微晃动了一下,“可我已经做好了选择。”
“这个选择不可改变。”她说,“但我心甘情愿。”
“你在不属于你的世界,不会存活下来的。”裴淮真的眼神带着担忧。
“我知道。”她说,“我也在一天天数着我剩下的时间,我迟早是要灰飞烟灭的,只是——”
“我想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明白了一切,“你会不会跟他做一样的选择。”
“有时候我真想强制阻止这一切。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看着。”
说完这句,她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看到很多年前,她面目全非地快要死在东方家主位置前的那天,他给她撑了一把伞。
“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这片漆黑的幻境,“时间到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慢慢卷曲、收缩、化为灰烬。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里跟你说些话,我很开心。”
因为,对面的,终于不是冰冷的墓碑了。
她的那句话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散了。
裴淮真睁开眼睛。
黄昏下,红色的花瓣飘落在他的琴案上。
那滴落在他手上的露珠还在,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光,像一颗凝固的泪。
他低下头,看着那滴露珠。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时晚所在宫殿的方向。
那片梅林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梅林的另一端,虞时晚正站在书房门口,孙文清已经等了很久。
她推开门之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梅林的方向。
起风了。
黄昏的时候,那边会下花瓣雨吧。
她只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陛下,您来了。”孙才人立马毕恭毕敬弯下腰请着虞时晚。
虞时晚顺着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又落回桌案。
“都说字如其人,”她说,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份讽刺,“你的字却跟你的人不像。”
孙文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上来,附和着笑了笑:“陛下慧眼,臣……惭愧。”
“不必惭愧。”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
孙文清不敢反驳,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想写什么字?”
“随便什么字。”
孙文清想了想,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虞时晚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字确实好看,筋骨端正,笔力遒劲。可这内容……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国泰民安。
说得真好听,好像写了这四个字,南国的百姓就能吃饱穿暖一样。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错。”她说,语气淡淡的,“朕很喜欢。”
孙文清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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