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有两个移民官坐在对面,一个翻看她的学生证明、签证、护照,一个吃甜甜圈、喝咖啡。
他们问:“家中的天井多么宽啊?”
所有的资料瞬间涌入金雪池的脑海,她听到自己平稳地做了回答。她家的“四点金”,因为住的人多,比口供纸上的标准答案大很多。但口供纸为方便中国人背诵,北平人来了说自己的四合院这么宽,潮汕人来了也说自己的四点金这么宽。
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有的是口供纸上有的,有的是单独针对她个人的,譬如她父亲胡子多么长。金雪池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调查到这种事情的,兴许他们也不知道,只为了记个答案,为难后面说自己认识金家的人。
她只能如实回答:“我父亲每天剃须。”
“我注意到你没有耳洞。你的这个地区,每位女性都要穿耳洞。”
这个时候,说实话就不行了,最好结合地域、社会、时代因素来回答——薛莲山教她的,面试要有技巧,显得自己有条有理,“小时候有,后来上了大学,大学生尚新风,提倡不留长发、不打耳洞,我许久不戴耳环,洞就长合了。”
喝咖啡的接过她的资料看,刚才看资料的又从桌洞下掏出个白面包。
“你是否婚育过?”
“没有。”
“是否有婚约?”
“没有。”
问了一堆隐私问题后,他打开牛皮文件夹,从中抽出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金雪池差点把自己吓死了,低头一看,还好只是几道微积分。
她接过铅笔迅速做完了,推给他们。他们对了答案,又问:“你是在教会学校受的教育?”
“是的,圣约翰大学。”
“你的毕业论文写的什么?用了什么研究方法?”
毕业两年了,谁还记得毕业论文?何况还是两年压缩至一年这种情况下,极限拼凑出来的论文,她连那段时间的生活记忆都丧失了。金雪池又觉得自己要完蛋了,沉默几秒后,只能凭着微弱的印象开始讲,赌他们对数学狗屁不通。讲到快崩溃时,她看到移民官蘸了蘸印泥,在她的学生证明上盖了个蓝戳。
“明早九点乘轮渡去旧金山,先去移民局备案。”他们把身份证明全还给她,“走吧。”
她的心往上猛地一腾,一股烟气似的,飘飘然。再回到阳光下,她觉得那阳光一点也不毒,是健康、温热、豁然开朗的,树叶的脉络在照耀下根根分明,一切晶莹剔透,一切清晰明澈。
整理好行李,金雪池连潲水似的稀饭拌萝卜都吃了一大碗。摸出那颗骰子,她轻声对它说:“老豆老豆,我勇闯美国,成功了哟。”
不知道薛先生怎么样了?
她不担心薛莲山的当面审查,他要是能背口供纸都能出错,那她立刻就不爱他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过检疫这一关,在板屋里住着又如何。
好想你,明天能见到你吗?能双数,不能单数。
她抛了个单数出来,感觉是老豆在捣乱,于是把骰子塞到了袜子的深处。
当天下午就有移民官传她再去,金雪池不知道又怎么了,难道他们吃中饭时研读了她的论文?发现她说得有偏差?迈着两条僵硬的腿杵进木屋,她一颗心几乎沉进胃里,沉进其实很难吃的稀饭扮萝卜里,翻江倒海,又想吐。但一回头,她的恐惧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看到了薛莲山。
她几乎是不自禁地就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知道他的身体肯定又不好了。她看得出来。薛莲山仍然安抚性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移民官摆手示意她先退到一边,开口道:“我再核实一遍——你目前的资产是负数,对不对?”
“先生,在我办签证的时候,我是验过资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我不管那些,我就问你现在是不是有负债?”
“有。”薛莲山不疾不徐道,“请听我说。你们看到了我和贵国的协议文件了,是不是?在这里拦下我没有意义,我此次赴美,是受我国委派、受贵国许可的。而且我未曾听闻过有当场再验一遍资的规矩。在申请签证的时候,我有资产,所以我的身份文件都是合法合规取得的,我不明白到这个关头,为什么突然——”
“你有负债!”一人喊道,“你想来美国躲债?不负责任的人!”
“高贵的国家不欢迎卑劣的人!”
薛莲山深吸了一口气,道:“让我见商务部的领导,或者让我请律师。”
“我们不会让你见任何人的!你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在让资产回升到两千。”
“好,那么我只能去借。借钱到我的账户上,是可行的吧?”
“只要你借的到。”
薛莲山就是叫金雪池来做这个的。他转脸看向金雪池,刚要开口,结果咳了一大串。
金雪池等着他说话。
“你去找......”他刚说三个字,又咳起来。那移民官忽然隔着桌子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拽,“你到底通没通过检疫?不会这里也有问题吧?你这痨病鬼——”
“别动他!”
“金雪池!”
薛莲山一嗓子喝住她,同时又忍无可忍地咳了起来。金雪池一只手被他抓着,改用另一只手推了那移民官一把,由于移民官也顺势坐回去了,意意思思的,顺水推舟一般。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金雪池道:“请给我们纸和笔。”
移民官撕了一张草稿纸,连带钢笔推过来。薛莲山一边咳,一边写,写了递给她,又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金雪池刚出门就展开纸条看:去唐人街找林望舒,他不够,找顾襄秋,凑出一百一十万即可。再加支票与账上资金,可盖过负债。万谢。
她在心里把数目算了一遍,忽然很感慨,七百万的负债,到现在也只剩一百一十万了。
第二日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坐渡轮前往旧金山码头。每天只有早晨有几班渡轮,岸上都是举着牌子接人的,托尼不会写字,不过也成功等到了金雪池,因为他天天来,一等等一早上。
“他呢?”
“被扣下了。”金雪池手一伸,“枪给我。”
托尼给了她一支,她按了按,塞进手袋里,心里才一松,开始打量四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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