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鸣:“说了什么?”
“她说……说十郎该死,说余家都该绝后……”仆从低着头,发颤道,“她还打了十郎……”
“什么!”余母冲上前推搡蔓生,“吾儿待你不薄,什么都护着你啊!就是女官选拔,他也真心为你顶撞我们,你怎么敢如此……”
“待我不薄?”蔓生发髻散乱,面无表情看向余母,“他待我不薄是因为什么,母亲不知道吗?”
余母骤然松手,连退几步,骇然道:“你……你都……”
“是啊,我怎么就都知道了……”蔓生看向四周的余家亲长,她觉得可悲,也觉得可笑。
她曾经真的把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亲长,也真的期盼自己成为他们的家人……但一开始,他们就做着为亲生儿郎吃掉她的打算。
在蔓生欲言时,余家主母起身维护蔓生:“绝不会是蔓生杀人。蔓生纯善心软,而夫妻磕碰争吵是常态……”
“伯母此刻维护我,是真的如此想,还是在以此作交换,让我闭嘴?”蔓生眼眶微红,眸光晶亮,她侧首看着余家主母,不出意外看到她闪避的眼神。
灯火通明的余家公堂里,照亮所有人,又似乎照不亮所有人的面目。每个人都显得如此模糊,只有身上华服的金线夺目,能区分出谁是谁。
蔓生含泪笑着,却渐渐掩面弯下腰,无力直面这满室荒唐。
“……和这些无关,现在杀死吾儿的凶手,一定在你三人之间!”余家家主急切看向高鸣,“长使必不能让她们互相包庇推脱啊!”
高鸣当然知道凶手必然在现场逗留的人中……
庾舒地位高,若被定罪,县主那里恐怕有他好果子吃。
而蔓生还是余家的人,余家并不想落入妻杀夫的舆论。
那就只有江湖杀手传闻在外,假冒魏女身份搅弄风云的……
“有一事,某恐要禀报长使。”常青砚此时作揖,看向高鸣的表情严肃,“此事,刺史已知。”
高鸣其实已经知道常青砚不可信,他在此事里另有所图。
但表面上不可怠慢,顺着他退到一侧,听他耳语。
“高长使,刺史之所以匆忙出城与扬州州府协同查案,是因为我的报案。”
常青砚低声道:“吾妻庾舒,牵涉长安命案与温州命案众,罪证皆在雁荡山——”
高鸣的目光落在庾舒身上,清雅的女文士裙边染血,此刻置身在命案之中,也依然安安静静的。
像水墨枯荷的笔触,透露出超越此间尘世的静谧。
“——长使!”常青砚为自己堆砌出来的,斑驳而残忍的画卷打上最后的释义,“那可是数以百计的人命!即便是县主在此,也会因我之言而秉公查办!”
高鸣不置可否,再问庾舒:“据闻余十郎与蔓生娘子的婚事你并不赞成,女官选拔更是你看重之事……”
“庾夫子可曾为此有杀人之心?”
“是啊,蔓生和十郎吵嘴之事,十有八九是因为女官选拔!”余家主母出言,“焉知不是她为新政疯魔,看重蔓生到不惜杀她夫婿,以免俗世凡尘扰她青云之路!”
此时,有人从公堂前急奔而来,俨然是翟子清和两位参军。
为首的翟子清衣襟还散乱着,但十分急切,扶着官帽匆忙走近高鸣,又在闻着血腥味时几欲作呕。
一边作呕一边作揖:“高……呕……高长使……呕……”
高鸣开始怀疑,自己打算叫上翟子清那瞬间,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司户参军周数看了眼尸体,走向高鸣,司法参军奚鲁已经在另一具尸体旁查看起来。
俨然不再是轻易定案的架势。
常青砚略有微词,但不算慌乱,余家人却十分明显,开始坐立不安。
亥时将尽。
更鼓已敲过两响,檐下风声不歇,厅中灯火未灭。
横陈案前的两具尸首衣襟半敞,血迹已暗,勘验尸首的二人皆动作熟练,偶有低语交谈。
火烛声都显得喧闹刺耳起来。
就在此时,常青砚忽然出声:“张举子且慢——”
他看向张存之手上的玉佩,向高鸣请示:“长使可容我近前一看?”
高鸣颔首。
走近张存之后,常青砚从余十郎身上拾起一物。
是此前张存之当作余十郎腰间佩的龙凤呈祥蓝玉。
堂下灯火一晃——这枚蓝玉色温润、如有水色在其间,而龙凤之间有一线细裂,裂处极浅,似是曾要切为对佩,后又终止。
如此成色,非一般人所有。
整个温州恐怕只此一块,买卖双方不会难查。
高鸣沉声问:“这是何物?”
常青砚缓缓起身,手心托着玉,声音低得发哑:“这是……吾妻舒娘的。”
四周一片沉寂,众人的视线落在庾舒身上。
“未必是我的……”
庾舒的话被常青砚打断:“此玉是杜世子所赠,采买于珍宝阁,一问便知。”
常青砚的目光混杂着痛楚与难以置信:“平日你都会佩戴,唯独此刻,你腰间空着……”
庾舒腰侧的确空无一物,她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又道:“想来是担忧蔓生之时,拉扯掉落……”
“舒娘啊……”常青砚闭目沉叹,忽然俯首,对高鸣等人重重一叩:
“是我之过。”
堂下众人望过来,余家人更是手疾眼快,匆忙护着两位郎君的半裸尸首。
高鸣目光微动。
而常青砚声音嘶哑,继续陈情:
“我沉于清谈,忙于作文,日日与士子论经,竟未察觉你近来行事偏执……”
“之前我们就为女官选拔和学子所学内容而争执,后来我干脆退让不管。”
“谁知蔓生娘子才名远扬,却毅然决然嫁人,恐要放弃女官选拔。她曾言及温州豪族守旧,言辞之激烈——”
“但我只当她一时执着,故而不曾严劝。”他顿了顿,喉间发紧,“若……若她因此痛下杀手,酿成如此惨状……”
“是我失察,是我之过,是我纵她将学子与新政置于人命之上……让她走到了不择手段之地啊……”
分明未有结论,分明只是一枚玉佩。高鸣略有为难,庾舒在这温州府,是尤其特殊的存在。
桃李满天下、百年世家大族颍川庾氏之后。
长安才女花落温州。
这些都是庾舒之于温州的意义。
若今夜在他手上,这温州锦上添花之人,成了手染鲜血、佛口蛇心的杀人狂魔……
县主如何追究?刺史如何责问?
他又真的没有落入谁的圈套吗?
高鸣思及此,神色一变,已然打算做个“笨人”,正当他要下令继续勘验尸首,查明死因时。
余十郎父亲忽然道:“我余氏在温州勤勤恳恳,也算劳苦功高,没曾想今日痛失二子……”
他老泪纵横,踉跄起身扑向余十郎尸首——“吾儿啊,就连死了,也无法保留体面,要被如此羞辱轻慢啊!”
“我这余家几十年基业,仍是铜臭商贾,仍是地位低微……”
“十郎!”余母也大声嚎哭,一起扑向儿郎尸首,“我们余家人丁单薄啊!”
反倒是不让张存之和奚鲁继续勘验尸首的意思。
余家家主此时也起身对高鸣作揖,高鸣连忙相扶,对方却执意行了全礼,只道:“即便真要验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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