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京城正下着蒙蒙细雨。

岑予衿站在船舱门口，看着码头上撑开的黑色雨伞，一把接一把，像墨色的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次第绽放。

陆京洲从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指尖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车在等了。”

她点点头，心里却已经飞到了别处。

从码头到檀月山庄，车程四十分钟。

岑予衿坐在后座，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熟悉的城市轮廓在雨雾里渐渐清晰。

“开快一点。”她忍不住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陆京洲一眼，陆京洲微微颔首，车速提了些许。

岑予衿还是觉得慢。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到两个小家伙了，手机里存着阿姨每天发来的视频和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每一个画面都刻进了脑子里。

阿砚什么时候学会稳稳地坐着了，月月什么时候开始爬得那么快了，两个人抢一个磨牙棒抢得满脸口水，她看着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车子终于驶进檀月山庄的大门，雨小了些，细细密密的，像是老天爷也在替她洗尘。

岑予衿不等车停稳就推开了门。

“少夫人回来了！”门口的阿姨看见她，又惊又喜，声音大得整栋房子都听见了。

岑予衿顾不上换鞋，径直往儿童房走，脚步越来越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儿童房里暖融融的，落地窗前铺着一整块柔软的爬行垫，颜色是温柔的奶油色，上面散落着几个布偶和几本布书。

窗户开着一条缝，雨后清新的空气裹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飘进来，和房间里淡淡的奶香味混在一起。

阿姨正坐在垫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摇铃，逗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

听到动静，阿姨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岑予衿，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两个宝宝都想您了……”

岑予衿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爬行垫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心跳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并排坐着，胖乎乎的小身子微微前倾，小短腿在身前伸着，脚趾头像一颗颗圆润的小珍珠，蜷起来又松开。

七个月了。

她走的时候，他们才四五个多月，小小软软的，像两只刚出生的小猫，连翻身都不会，

整天就是吃奶睡觉哭闹。

现在居然已经能坐得这么稳了，小腰板挺得直直的，虽然偶尔还会晃一下，但很快又自己稳住，像两个努力不倒的不倒翁。

肉眼可见地圆润了。

小脸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像塞了两颗小汤圆，白白嫩嫩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胳膊和腿都像新鲜的莲藕，一节一节的，肉嘟嘟的，套着浅蓝色的纯棉连体衣，脚上穿着同色系的防滑袜，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两团刚出锅的糯米糍。

女孩的头发比男孩浓密一些，软软的黑发贴在脑门上，头顶扎了一个小揪揪，只有指甲盖大小，用草莓图案的发圈绑着，可爱得不像话。

男孩的头发稍微短一点，也是软软的，额前几缕碎发翘起来，像是被风吹过还没来得及抚平。

岑予衿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女孩先发现她了。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定定地看向门口，小嘴微微张开，嘴角开始往下撇，表情从茫然变成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不确定的试探。

她歪了歪脑袋，头顶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像是在努力辨认门口这个陌生的阿姨是谁。

岑予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她不想一见面就把宝宝吓哭。

“月月。”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月月，是妈妈呀。”

女孩的眉毛动了动，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把这个声音和某个记忆深处的画面连接起来。

然后，男孩也转过头来了。

他的反应比妹妹慢了一拍，但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那双和陆京洲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睛就对上了岑予衿的目光。

他没有哭，也没有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小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岑予衿慢慢地走进房间，在爬行垫的边缘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不敢动作太大，怕吓着他们。

“阿砚。”她看着男孩，声音微微发颤，“月月。”

男孩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伸出小手，胖乎乎的五根手指张开着，朝她的方向够了一下。

够不着。

他皱起小眉头，又努力往前伸了伸小胳膊，整个身体都跟着往前倾，差点栽倒，被旁边的阿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岑予衿再也忍不住了，往前挪了挪，把自

己的一根手指塞进了他的小手里。

男孩的手指立刻收拢了，握得紧紧的，小小的手掌包裹着她的食指，温度滚烫。

那触感让岑予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下。

陆星砚抬起头，看着她，咧嘴笑了。

没有牙齿的牙龈露了出来，粉粉的，亮晶晶的，弯弯的眼睛像两道小月牙，笑得毫无保留，笑得全心全意，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样。

“啊……”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小嘴巴一张一合，“啊——呀——”

岑予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可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阿砚。”她弯下腰，额头轻轻抵着男孩的额头，声音又哭又笑，“阿砚，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了。”

女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肉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朝岑予衿的脸伸了过去。

胖乎乎的手指碰到岑予衿脸颊的时候，指尖是温热的，软得像没有骨头。

她轻轻地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阿姨的脸是什么触感的，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记得你，妈妈。

岑予衿侧过脸，亲了亲她的小手心。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小铃铛，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嘴巴里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白白的，小小的，像两粒小贝壳。

岑予衿把两个小家伙一起揽进怀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味，混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她把脸埋在他们中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七个月缺失的所有都一口气补回来。

陆京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爬行垫上母子三人抱成一团的画面，眼底有薄薄的水光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阿姨在旁边悄悄抹眼泪，小声说了一句“总算团圆了”，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四口。

过了好一会儿，岑予衿才从两个小家伙中间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把女孩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看着她。

“月月。”她认真地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孩的小鼻尖，“你是月月，陆灵月。妈妈的小宝贝。”

她又把男孩抱过来，让他坐在另一条腿上。

男孩比妹妹沉一些，小身子墩实墩实的，坐得稳稳当当，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小表情一本正经的。

岑予衿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你是阿砚，陆星砚。妈妈的……小乖宝！”

陆京洲走了过来，在岑予衿身后坐下，长腿一伸，把他们母子三人都圈在了自己臂弯里。

他从岑予衿怀里把女孩接过去，举高了，仰头看着她。

女孩在高处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兴奋地蹬着小腿，“咯咯”笑个不停，口水都滴到了陆京洲脸上。

陆京洲嫌弃的擦了擦，“小鬼，下次再也不抱你了。”

岑予衿把怀里的儿子递给了他，“来来来，咱们交换。”

“妈妈，可不嫌弃你的口水。”

陆灵月像是听懂了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像是在指责爸爸。

陆京洲哼了一声，“我不嫌弃的只有我老婆的！”

岑予衿:“……”

他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外说，现在宝宝还小，听不懂，再长大一些就听得懂了。

算了，反正也都刚回来，这些可以慢慢叫。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还有一辈子。

她又把男孩抱过来，让他坐在另一条腿上。

男孩比妹妹沉一些，小身子墩实墩实的，坐得稳稳当当，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小表情一本正经的。

岑予衿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你是阿砚，陆星砚。妈妈的……小乖宝！”

陆京洲走了过来，在岑予衿身后坐下，长腿一伸，把他们母子三人都圈在了自己臂弯里。

他从岑予衿怀里把女孩接过去，举高了，仰头看着她。

女孩在高处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兴奋地蹬着小腿，“咯咯”笑个不停，口水都滴到了陆京洲脸上。

陆京洲嫌弃的擦了擦，“小鬼，下次再也不抱你了。”

岑予衿把怀里的儿子递给了他，“来来来，咱们交换。”

“妈妈，可不嫌弃你的口水。”

陆灵月像是听懂了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像是在指责爸爸。

陆京洲哼了一声，“我不嫌弃的只有我老婆的！”

岑予衿:“……”

他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外说，现在宝宝还小，听不懂，再长大一些就听得懂了。

算了，反正也都刚回来，这些可以慢慢叫。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还有一辈子。

她又把男孩抱过来，让他坐在另一条腿上。

男孩比妹妹沉一些，小身子墩实墩实的，坐得稳稳当当，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小表情一本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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