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巨大的洞。
不偏不倚,正在房子的中央,贯穿了足足三层建筑的水泥楼板,一直钻进地里。
风又刮起来了。
砂子像是粗粝的磨石,擦得他的脸生疼。
满地的残垣、断墙、砖瓦、沙石。
耳边是救援队的呼喊,还有偶尔爆发的人群中的哭嚎。
那位母亲,那位翁鸣乐离开前一天才在街头偶遇过的母亲,怀里抱着一截断臂,身子像是驮兽一样蜷伏在地。
她的额头擦破了,血流出来,滚落进尘土里,又消失不见。
翁鸣乐听不见她的哭声。
更不敢深思她抱着的那块残肢是属于谁的。
他的视觉,他的听觉,他的触觉都像是被某种固化剂凝结成了僵硬的一块,以至于除了愣愣地站在这里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发生……发生了什么?”
他在呢喃、颤抖。
‘全世界的新闻都在报道,大洋彼岸的国家又发动了一场战争……”
“他们说,这枚导弹原本是要打击附近的军事设施的,只是不小心,炸到了学校……’系统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翁鸣乐站在废墟里,抬起头,盯着那只剩残骸框架的建筑地板上一穿三的洞。
太阳苍白无力地挂在空洞的一角,几乎要将他的眼睛灼穿。
“……不小心?”
失去控制坠落的导弹与正常命中目标的导弹造成的爆炸痕迹是有差别的,这么明显弹道击穿痕迹……不小心?
‘这种‘误伤’在这只军队过往的履历很常见。’
系统大抵也觉得难以启齿,消化了好半天,才补充说明这一事实。
“啪嗒。”
一本厚厚的、还没写上几页的手工缝制的笔记本落到地上,滚进尘土里。
翁鸣乐的腿腾挪着,不是向前,却是后缩了一步。
起初只是一厘米,然后是一分米。
他背过身去,大步地跑动起来,像是要逃离这片地狱。
‘翁鸣乐,你要去哪儿?’
系统瞧他恍惚的模样,脸上既没有哀恸,也没有泪水——只是一片怔然与呆滞,仿佛在云中行走,脚下踩不到实处,或许下一步就会坠落。
“病毒的报告结果应该快要出来了……我们得去取了……”翁鸣乐的嘴唇蠕动两下,说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
系统没有出声,也没有责怪他。
人在遭逢噩耗的时候,逃避是一种本能的心理防御机制……以保护理智不会被这种无可接受的巨大苦难击垮、摧毁。
‘因为战争的爆发,你回来时乘坐的航班都已经全都停航行了,现在要跨洋,只能从周边的国家周转。’
“都交给你,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好。’
大约是在翁鸣乐蹒跚着步子,直愣愣地走出了学校遗址几公里之后吧。
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台坏掉了的电视,总不停地在一两个画面之间闪回,仿佛某种催命的预兆。
翁鸣乐被迫不断回想着那被凿穿的三个洞,一阵战栗的感觉从沉重腿脚传导至肺腑,心脏,大脑。
“……钻地炸弹、钻地炸弹——”
他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什么。
年轻人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往来时的路扭头狂奔,一种仓皇与惊恐代替了先前的恍惚与空茫,深深地烙在他瞪大的眸子里。
只是还是太迟了。
“轰隆————”
脚下的土地在震颤。
翁鸣乐摔进满地的尘土里,他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可仰起头的那一瞬,见到的却是天边扬起的瓦砾与建筑碎片。
爆炸的气浪如湖面涟漪般扩散,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耳边的鸣音如万千根针尖一般刺向他的头颅。
黑色的瞳孔里旁的倒影都消失了。
灰暗的天际边,只剩下那片滚滚的浓烟与炼狱的火光。
……
……
‘翁鸣乐……翁鸣乐?’
翁鸣乐是在飞机快落地的时候被系统喊醒的。
他的眼下是一片青灰,皮肤也没有什么光泽。
‘等这次任务结束以后,你去伊甸园休息一段时间吧……刚好阿萧也结束了任务,你可以跟她一起散散心。’
阿萧,就是0712曾对翁鸣乐提到过的那个病人,是翁鸣乐在系统内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那番‘未开智的孩子不如猫狗’言论的震撼首发创始人。
翁鸣乐没有回应它。
他只是撑起半边酸痛的手臂,将肩膀靠在椅背上,斜眼去望舱窗外的风景。
世界之最的城市遥遥在目,连成一片又一片,即便是朦胧的天气也遮掩不住的繁华。
与那片战火连天的苦旱之地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翁鸣乐记不太清自己是如何下飞机,又浑浑噩噩地乘着出租离开机场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路过了市中心的时代广场,广场上正循环播放着四四节拍的迪斯科风歌曲。
人们似乎正在举行一场集会,他们团簇着,随着歌曲摇摆欢呼。
♪年轻人,不必感到沮丧*
♪我说年轻人,拾起掉在地上的自我~
摩登大厦的巨幅屏幕上难得播放的不是商业广告,而是第一夫人首次出任安理会主席的演讲镜头。
翁鸣乐停下脚步,望向屏幕,而他周围也一样有些许路人走走停停,议论纷纷。
“本次会议的临时议程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冲突中的儿童、技术和教育……”*
翁鸣乐脸颊上的肉就像是触电般抽搐了一下,他盯着屏幕上再标准不过的高加索白人相貌的女性,黑色的眸子逐渐变得阴沉,幽深。
“……”
停驻路人中的探讨声逐渐大了起来,似乎是在争执些什么。
“我们与全世界所有儿童站在一起,我希望和平很快就会属于你们……”
镜头切开,但不远处的争执却不会就此终止。
“我真为她感到羞愧!”
“嘿伙计,我们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新闻都说了只是误炸,何必紧抓着这件事不放呢?”
“比起这些,只要我的股票能涨,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外面那些穷鬼炸死了就炸死了!”
“我觉得你该理智一点,这分明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都是在给我们泼脏水。”
“哈哈,炸得好!炸得好!”
有人羞愤难当,有人头头是道,有人拉着偏架,有人拍手叫好。
广场另一边的音响声音那么响亮,歌曲仍放着,进入了下一遍的循环。
♪我说年轻人,因为你在一个新的城镇
♪没必要愁眉苦脸~
♪年轻人!
翁鸣乐的手死死地抠着衣角,指尖在颤抖。
♪年轻人,你在听我说吗?
♪我说,年轻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说,年轻人,你可以实现你的梦想——
“老师,你啥时候回来啊,怎么之前都没听过你这周还要去出差?”
“我很快就回来啦,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校门口,萨沙和孩子们笑着对他挥手。
“轰隆——”
嗡响不止的耳鸣。
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滚滚黑烟与肆虐的火舌。
“win!win!win!!”
“woooooooo——”
口哨与欢呼。
人群跃动的狂热浪潮。
“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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