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幅光景了?
翁鸣乐高举双手,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巨大的构筑物,还有它身前那架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天平。
啊……
那大约都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吧。
少年望着这片金色,思绪随着周围凝滞、沉重起来的空间一起凝固、下坠,直到沉入心之湖的底畔,又搅起那些他早已不愿再去回忆的往事。
“老师,我最爱吃的东西是馕,新鲜出炉的最好了,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那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半大少年,跟石竹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对方那么精灵古怪,更稳重,更憨实。
也是,毕竟萨沙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父亲参军离家后,与母亲一起扛着照顾弟弟妹妹的担子,性子自然是最需要稳妥的。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非要说的话,陨星胶质?”
萨沙面前的人,一个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一边在上头写着些什么,一边回答身边小孩的问题。
“唉……”萨沙长吁一声,“老师,你又在说些怪话了。”
年轻人勾起唇角,“怎么就是怪话了?”
“我都没听过这种食物,这难道不是怪话吗?”萨沙努了努嘴皮子,一脸不信的模样。
年轻人——或者说芯子是翁鸣乐的人合上手里的书,“这世界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这种食物就是不存在的呢?”
萨沙眼睛眨了眨。
他抓了抓自己的小卷毛,深棕色的眸子忽闪两下,嘴硬道:“我就是知道喽。”
翁鸣乐:“……”
好吧好吧,你就是知道。
“老师。”
“嗯?”
“你不写了吗,教案。”萨沙好像一点儿也不尴尬,又将脑袋凑过来,往他胳膊旁边挤。
“……不写了。”翁鸣乐用一根手指支着他的脑袋,将他缓缓推开。
“明天不去教室了,我们去种树。”
“种树???”男孩的神情震惊极了,“谁,我们吗?”
“对。”翁鸣乐拍拍身上的沙尘,站起身来。
他甫一低头,看到的就是萨沙略带担忧的目光——就跟看老年痴呆的那种表情一模一样。
“老师,我们这里可不比你的家乡……”
这里遍地都是风和沙子,水比地里黑色的油更贵,种树就像是把好好的钱往火炭里丢,还不如去镇上的烤馕店里买一叠多多的馕饼,喂饱家里人的肚子。
“那这样好了,种完树,我请你们吃烤肉。”翁鸣乐只用一句话就让萨沙停止质疑,呲溜一下站直了,向他“尊敬”地敬了个礼。
“那我去通知大家了!!”
“嗯,去吧。”
翁鸣乐当然知道带着这样一群孩子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种树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当然,他并不是指种树这件事愚蠢;而是仅仅只动员十几个孩子种树显得很愚蠢,但他却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明明很久都不再提起这些往事了,但翁鸣乐今日回忆起来,一切似乎都还很清楚。
那是他在个人序列号为53的世界中所经历的一次任务。
那次的任务目标是要阻止一种病毒扩散并毁灭全球,为此,他被投送到这片液体黄金流淌之地,要赶在病毒被无意扩散前将其控制并销毁。
而病毒所在的位置,就在他选定的那片植树地点的附近……
他还记得自己回收完病毒匆匆赶回时,萨沙满头大汗,才将树苗费劲种下去后,一屁股坐在土丘上的狼狈模样。
“老师!”他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望过来,在太阳底下透亮。
翁鸣乐来到他身边,手指动了动,掏出手帕擦掉他满脸的灰尘。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在心里头觉得你迂腐又奇怪的。”萨沙眼帘垂下一瞬,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翁鸣乐没说话,只是瞥了他一眼。
也是,烤肉虽然能收买这些小孩的劳动力,但却没办法收买他们的理解,这很正常,翁鸣乐并不太在意……
只是萨沙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虽然这些树以后不一定能活,但也不是一定不能活,是不是?”萨沙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说着。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他的声音渐渐变成呢喃,从说给旁人听变成了说给自己听,“或许……”
“一切都是有希望的,不论是这颗树……还是我们。”
翁鸣乐回眸,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他看着萨沙出神的面庞,想起昨日午后,在街头偶遇他母亲的事情。
对方显然是知道了他今天的安排,先是向他表示感谢,随后又代替萨沙向他道歉。
“萨沙可从没做过什么调皮捣蛋的事情。”翁鸣乐开始还只当对方是在说客套话。
直到他的母亲向他解释萨沙一直以来的理想。
“美食家?”翁鸣乐很惊讶。
这位面容看起来年龄明明也不大,但神态却十分疲倦苍老的母亲点了点头,“他从没对我亲口说过,是我无意间见到过他枕头底下的那本美食图谱和上面的笔记……我才知道的。”
但这样的理想,放在那些发达国家与地区的孩子身上自然是并无不可的……但他们、她的萨沙,又有什么呢?
父亲偶尔寄回来的一点钱,一块廉价得或许连一美分都不要的“荣誉”勋章,一家子的弟弟妹妹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喂饱的肚子,这便是全部了。
翁鸣乐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位母亲眼里沁出的苦涩。而这苦涩又这么沉默,就像是萨沙也从不会对她言说这些理想,不过徒增母亲痛苦的孝心一样。
于是他的手无可遏制地抬起了起来,极轻极轻地放到了眼前这个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却总做出沉稳样子的“小大人”脑袋上。
翁鸣乐摸摸萨沙的头。
然后……
然后收获了一手心的汗和沙子,还有萨沙摇头晃脑的莫名其妙的眼神。
翁鸣乐:啧。
在那之后,翁鸣乐便找机会,将整个学校也不过十几个孩子都问了个遍——关于他们的人生,关于他们的理想。
乘坐着前往大洋的另一端的航班的翁鸣乐翻着手头的书,这不是教案,而是一本做工略显粗糙的厚笔记本。
嗯,是孩子们上个月送给他的礼物。
“萨沙想当美食家?”萨勒玛,萨沙邻居家的小女孩甩了甩手头的铅笔,没怎么犹豫便道:“那我以后就当厨师好了。”
“怎么,你就那么喜欢萨沙吗?”翁鸣乐打趣她,然后被人小姑娘瞪了一眼。
“他帮过我很多啦,况且,男女之间的感情就只能有爱情一种吗——亏你还是老师呢,幼稚!”
萨勒玛冲他比了个鬼脸,风风火火地跑掉了。
“我的话,想当服装设计师吧。”亚斯敏,萨勒玛的好朋友,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腼腆地笑。
“将来想做的事情……当然是足球运动员!如果能踢出点名堂来,爸爸也就不用每天都这么辛苦了。”拉希德,学校里跑步最快的学生这么说道。
还有伊利亚斯、扎赫拉、莱拉、哈桑……
翁鸣乐都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
等将手上这份病毒送到病理检测室,拿到结果后结算任务的时候,他便向主系统申请在这个世界滞留一段时间好了。
他这么想着。
自己以前从来都没使用过这份福利,想必主系统也不会拒绝的。
思绪渐渐随着圆窗外的蓝天白云飘远了。
翁鸣乐看着半空中在他的注视下,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膨胀、扩大的金色天平,直至与那球型巨构一个大小;直至比那球型巨构更加巨大。
真理权衡想要完全扩张开祂的“空间”并不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而完全状态的“裁判庭”也并非是翁鸣乐想要开启便能开启的。
但好在他只是要将它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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