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黑雾涌来,触到孟婆之力便溃散,但前赴后继。它们借用两股力量的对冲把易辛生生摁进海里。
刹那间,易辛没顶,仿佛有头猛兽扑到自己身上,整个身体都被高速怼入水里,拖出一条黑金夹杂的尾巴。
易辛早知会进入归墟,身上已备好了避水珠,虽不至于溺死,但冲力之下,她还是有片刻的失神,再睁眼时,周遭是乌泱泱的黑雾,继续高速把她涌向深处。
洋流像奇异的黏液,死死咬住了身体,易辛几乎动不了,除了源源不断将神力释入海水中,只能孤舟似的涌来涌去。
她还没想出应对之法,海水忽而十分狂暴,仿佛有什么巨物重重砸下,更为凶猛的浪涌袭来,瞬间把她推出去老远。
原是花信的法相栽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而那尊法相此刻异常可怖,仿佛一块沾满了花蜜的食物,引来无数黑雾蜜蜂,疯狂啃噬着法相的每一寸。
法相溃散,花信也被浪涌压入海底,混乱的冲力中,意识都不由得涣散几分。
而这意外的变故,倒是让易辛侥幸脱了身,围在她四周的黑雾都被拍散了,她趁势上浮。
一出海面,压迫感和乱流铺天盖地。她全身冰冷,如一叶扁舟随海沉浮。
天色阴霾,铅云向远处弥漫,大海浩浩汤汤,二者远远连成一线。
天无彼岸海无涯,似乎荡到任何一处地方,渺如蝼蚁的她都能轻易死去,此间一切都是无限的,只有她的性命有限得可怜。
易辛狼狈地抹掉满脸雨水,甲落在耳边的话历历在目。
连灰坑都无法全部净化,何谈凝聚了三界几千年的恶念。
她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吐出白雾,那点仿佛从身体里压榨出来的微薄热意很快就被雨水打散了。
这不对,但一定还有办法,有什么她们忽略了的事……
为何必须是两种孟婆之力,除了力量翻倍,也许还有其他因素……
——天地遵阴阳之道,雾月是阴之面,吸食三界恶念,琼火则为阳之面,承载了三界的良善。
——天地两位尊神施法时,像照镜子一样的感觉……一天一地,相互呼应。
——易张稚身后形似太极的圆形阵法……箭身游曳的银鱼。
阴阳之道?预言梦里的两个人?难道是她和花信联手会有什么不一样?
对易张稚射出那一箭时,她们做了什么?花信助她一臂之力……可如今她们也在施力一同对付雾月……
又一道浪涌袭来,易辛冷不丁被拍入水中,急急睁眼时,那一刻,她看见自己无意识地高举小臂,犹如溺水之人想抓住浮木。
手背上的伤口被海水泡涨发白,顷刻间,易辛醍醐灌顶。
孟婆之力常以水液作载体,花信掌心有血,又摁在她同样有伤口的肩膀上,神力融合了!
花信是阴间神祇,她是阳间凡人,一阴一阳,两种性质不同的神力!
所以那一箭和以往都不一样!
“花信!花信……!”易辛忽然冲着海面大喊,双目奇异明亮。
可法相已散,大海茫茫,哪里寻得到花信的踪影。
易辛才热起来的心又迅速坠入冰窟,她竭力泅水:“花信!花信你在哪儿?!”
混沌朦胧中,根本无人回应她的呼唤。
她猛地扎入水中,海水早已浑浊,黑雾散落其中,灰蒙蒙一片,好像掉入了恶兽丛生的忘川河。她再次催动神力,周身溢出金白柔光,试图让花信发现自己,也想清洗海域。
这一举动无疑自曝,蓦地,黑雾群起而攻之,几乎要掩住她的光芒。
甚至有团强悍的雾气径直到了她面前,露出骷髅模样,诡异地张开大口。易辛咬紧牙关,暴躁地捏住那团黑雾,两相僵持下,黑雾似乎颤抖着尖叫,但海水隔绝了所有声音,她听不见,只是泄愤似的愈发用力,直至它陡然溃散,掌心灼灼刺痛,血水溢出来。
忽然,海水又是一阵剧烈动荡,猛地把易辛往斜上方推,她竭力下望,只见一尊流光笼罩的法相再度显形,从海底拔地而起。
海底楼宇在深一脚浅一脚中被拆解,梁木瓦片等等在龙卷乱流中旋上来,眼见要砸向易辛,她却忽然被托出海面。
海水从法相掌心里砸落,易辛剧烈呛咳着,便见花信半蹲在她身前。
她在呛咳中急切开口:“花信,我们要——”
花信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易辛,用血融合我们的神力!”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愣住,发现两人想到一处去了,随即二话不说齐齐站起身,伸出两只伤痕累累的手,紧紧交握,运转着体内神力,悉数从掌心和指尖流出。
变化以一种平静且温和的方式发生了。
那一瞬,易辛和花信沉重的身子变轻了,暖流驱散了四肢的寒冷,天地依旧渺远,却不再空虚。
以她们脚下为原点,阵法徐徐旋开,随即波涛汹涌的大海被一股力量强势镇压息止。
很快,海面平稳得好似一面镜子,蔓向无边无际。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法相站在桃木身旁,易辛和花信眺望海面,寂静须臾后,黑雾似有所察觉,无论天空还是海底,都躁动起来,唯独海面一动不动,像封住的冰层,处处是风雨欲来的压迫。
黑雾漫开的阴云中忽而电闪雷鸣,海底也银蛇频动,天象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瘆人,雷电甚至接天连地,在半空窜出道道枝桠般的闪电,仿佛误入雷电阵,一时风驰电掣,亮如白昼。
再又一次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中,海面应声跃出一尊庞然大物,遮蔽了半边天与海。
一头大鱼跃入半空,肚腹雪白一片,背上银蓝,两侧鱼鳍薄如蝉翼,身躯庄严宏大,在电闪雷鸣中,却能听见它清灵长鸣,有如仙音,柔和宁静。
它身躯庞大,鱼跃而出时,分明会掀起滔天巨浪,可海面依旧平滑如镜。仿佛海面只是一道结界,让它得以从遥远的地方来到此处。
易辛和花信皆被眼前之景震撼住了,花信低喃道:“传说中有条巨大无比的鱼,名唤鲲。但谁也没见过它的真容……”
话落,鲲在半空夭矫而下,又十分平缓地穿透海面,携带着几千里的巨大身躯在海里游曳。
海平面下泛出更加明灿的金光,海水肉眼可见地澄净起来,随即一团团黑雾极速上浮。那场景就像暴雨前夕,数以千计的鱼儿不得不浮出水面,上蹿下跳,仿佛河水沸腾了似的。
黑雾接二连三离开水域飞向天幕,海面更像一枚镜子了,水底下的旧城照得一清二楚,鲲恣意游曳,众人好像误入了它的国度。
水下彻底清净后,鲲再度浮游而上,这一回海面不再平静,浪层层堆叠而上,涌出剧烈骇人的幅度。伴随一声恢弘长鸣,鲲破海而出,纵使距离遥远,易辛等人也感到一阵扑面水汽。
鲲跃得很高,那副身躯似乎是海天相接的彼岸,鱼鳍忽然变大变长,身形也随之变化,乘风而上时,化作一只千里长的鹏鸟。
鹏跃入悬在天幕的浓浓黑雾中,尖叫与长鸣此起彼伏,金光与闪电交杂。
天似乎分成了两半。鹏鸟振翅,尾翼拖拽出庄严而绚烂的金光,自东向西;黑雾层层叠叠,涌动成一片黑海,自西向东涌去。
光芒大盛之时,众人不禁掩目,耳朵时而钻进轻灵啼鸣,时而是头皮发麻的尖叫,随即愈演愈烈,连法相和桃木都摇摇晃晃,在瞬间的失明失聪后,天地之间忽然倾泻出一道清脆长鸣,一切都安宁下来。
易辛睁开眼,东方悬着一轮金乌,暖光铺陈开来,漫向无边无际。归墟之内,再无一丝魔气与黑雾。
碎金投在海面上,静影沉璧。鹏鸟跃入海中,再高高跃出海面时,又化作一头瑰丽的鲲,脊背上泛着金灿灿的光,水珠飞溅,波光粼粼。
鲲向着易辛和花信的方向转了转,长鸣几声,又转过身,向着遥远的东方浮游而去,渐渐与映射在海面上的金光大道融为一体。
“结束……了?”易辛低声道,似是不可置信,又透出满满的劫后余生之感。
花信只点了点头,法相陡然溃散,两人猝不及防地跌入海里,却累得连失声尖叫的力气都没了。她们早已力竭,若非地点不对,约莫会直接昏睡过去。
但眼前要务,是离开归墟境。
她们没力气游到桃木那了,风疏早前特意把离开归墟之法告诉大家,只要念诀,就能自行离开。
易辛朝祁有为大喊道:“我们各自念诀离开吧!”
祁有为也大声回应:“好!”
然而念诀之后,无事发生。
她们仍在原地,四周汪洋大海,只有一株参天桃木。
“怎么回事?”易辛惊疑道。
“等等……”花信眼睛睁大了,有些恐惧地望向半空,“那是什么……”
易辛循声望去,半空中溶出了一个黑洞,渐渐扩大,很快就和遥远的金乌般大小,仿佛归墟里出现了另一轮黑色的太阳,和金乌分庭抗礼。
显然,金乌失败了。天色迅速变化,金乌散成道道流光,从远处牵引而来,被吸进了黑洞中。海面再度浪涌不止,让易辛和花信身不由己地沉沉浮浮。
黑洞仿佛要吞噬天地,狂风卷起滔天巨浪,形成龙卷风,朝它汹涌而去,悉数没入其中。
眨眼间,易辛和花信便分散了,不知冲去何处。
众人不知,在雾月和鲲鹏降临之际,归墟已经成为巨大而封闭的能量场。两股力量的骤然消失,就像挖掉了一处核心,从而产生出无与伦比的强压,把天地万物都吞进空缺的那处洞里。
狂潮之下,那股剧压也拖拽着桃木,似乎想将它拔地而起。祁有为眼疾手快地拿出法器,把自己和祁不为死死绑在粗壮的枝干上。
祁有为对着晦暗的海面大喊:“易辛……!花信……!”
可这几乎听不见,更别说二人的回应。
狂风骤雨中,祁有为束手无策。
无人发现时,祁不为却拧起了眉头。
四周漆黑,只有他身上泛着淡淡的光,伸出手去,什么也摸不着。但他好像知道这是哪里,谁又在等着他,因为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陪伴了他十数年光阴的不思量。
祁不为在黑暗中奔跑起来,终于看见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人盘膝而坐,面前是裂成几段的不思量。
“琼火……?”祁不为问道。
被喊到名字的人抬起头来,露出灵动又稚气满满的脸。
琼火说道:“你的剑断了。”
“白无常说过,这是你铸造的神剑,不会轻易断裂的,其中封印了一半力量。”
琼火笑道:“是呀。你先祖担心不思量伤己又害人。祁不为,你想重新拔出不思量吗?”
“自然想。这是清风山庄祖传的灵剑,若断在我手里,我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列祖列宗。再者,外面状况不明,我需要不思量。”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力量。”
“对!”
“可我为何要给你?”琼火反问,“你先祖正是担忧后辈拿着不思量为非作歹,才封了一半力量。你拿到它,会去行善事吗?”
祁不为面不改色:“会。”
“不信。”琼火望着祁不为,一双眼既空灵,又透着洞若观火的可怕。
琼火:“不思量跟着你,它对你是什么人一清二楚。你恨仙门,冷心薄情,你甚至恨黎明百姓。要不是为了护住他们,你爹娘根本不会牺牲。你甚至有过想要吸食妖力、强大自身的念头。”
祁不为脸色很平静:“对。这世上,除了易辛和阿姐,我丝毫不在意他人。他们是生是死,我并不关心。我时常下山捉妖,也只是因为爹娘和阿姐一直这么做。”
“动过走邪魔外道的念头,我也不否认。”
琼火:“那又为何不走那条捷径?”
“我爹娘因妖邪而死,与妖邪为伍,我不愿。妖力徘徊于体内时,很脏。”祁不为冷声道。
琼火:“尽心尽力地对付雾月,又是为何?”
“因为易辛要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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