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视野从一片漆黑中恢复之前,那个念头就已经开始敲击齐寻的脑子:刚刚那个声音呢?
不会是错觉的,那声音响了两三回,并不像树枝折断的脆响,或是冰柱断裂的响动,不是,都不是。
那个声音的质地跟他手里的冰镐如出一辙——那是有人在用登山杖或是其他东西,在敲打什么。
或者说,在求救。
但此时此刻四周除了肆虐的风声,再无其他响动了。
峡谷深处的凹陷勉强替他抵挡了风雪,齐寻动了动双腿和腰腹,除了软组织挫伤的钝痛,倒没有什么更难忍的痛感。
不错,起码能站能走,不会被困死在这个地方。
他庆幸着打算坐起来,左手习惯性地一撑,一阵尖锐的痛楚猛地从左肩劈进了他的脑子!
齐寻眼前顿时一黑,那疼痛铺天盖地,一瞬间攫取了他的声音和呼吸。
……左肩有伤,运气好的话只是脱臼,运气不好,很可能是粉碎性骨折。
还好右边没什么痛感,他一咬牙,用右臂撑着起身,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水壶还在,里面有半壶水;两袋能量胶贴身放着,他一口都还没吃;酒精块,打火机,简易急救包,折叠雪铲,头灯、通讯……
齐寻摸向前襟的手骤然一顿——那里空荡荡的,浸了雪水,冻成一片硬壳。
对讲机不见了。
不止这样,同时在坠落中丧生的,还有能够发送卫星型号、定位他位置坐标的定位信标。
坠落的路线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陷阱,雪檐已经塌了,下面不是垂直的冰壁,就是极具欺骗性的积雪陡坡。队友们如果尝试从同一个地方下来,无异于自杀。
如果换路线进来,那他所在的位置以及他是不是还活着就变得至关重要。
可是他同这个世界彻底失联了。
加上这次来的队员,都……
在无望的恐惧漫上来之前,齐寻熟练地掐断了思绪。
人还没找到,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忍着逼出他几层冷汗的痛楚,用三角巾固定了左肩后,开始凭着对那个声音的印象,在四周搜寻。
如果声音是登山杖发出来的,证明受困者那时候还活着。
可乌天黑地,茫茫雪原,要找一个大概率已经没意识的人,简直难于登天。
脚下厚重的积雪吸附着他的脚步声,也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热量和意志。齐寻拖着伤臂,衔着高音哨,沿着冰壁慢慢地走。
头灯一簇细窄的光线照出空中翻滚的雪屑,陡峭哨音在雪地中盘旋、弹跳、落地,被风吹散之后,徒留更深更冷的寂静。
不知道找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后枕血管开始不妙地发凉的时候,头顶那一线灯光忽然在岩石中间捕捉到了一抹异色!
荧光绿在灯光照射下尤其刺眼,像一朵不屈摇曳的花。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奔过去,只见一个人形仰面躺在雪地里,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发紫,胸廓几乎静止。
齐寻俯身去听他胸口,那里面还有微弱的响动,说是心跳,不如说是濒危的战栗。
“兄弟?”他伸手拍对方的脸,一张嘴就被风灌了满口:“听得见吗?”
那人也是命不该绝,心跳都快没了,听见他的话音,仍微弱但清楚地“嗯”了声。
他睫毛颤了颤:“救,救……”
齐寻立刻上手给他清理口鼻,检查伤势,发现伤者没有出血,也没有明显外伤,只有左脚踝得发亮。
他心口一松,膝盖顿时一软,跪倒在他身边,单手撑着地,开始小口小口地喘气。
终于找到了,人还活着,不枉他险些搭上命。
大本营现在也许乱成一团了,老纪和其他人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正披星戴月往这里赶,队部大概早就协助大本营制定了新路线。
一切似乎都在转好,有无数人在为他们的生死奔忙,他信任的伙伴,过命的队友,都会不惜一切来找他。
那闻闻呢?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那条例行短信了?
她一个人在家,看到那些话得多害怕,她……
哦,他慢慢眨了下眼,迟钝地想,不对,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说的,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刚刚还鲜活昂然的希冀顿时失了水分,在冰天雪地中萎缩成丑陋的一团。
齐寻莫名地笑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雪铲。
……别辜负身边这个好不容易等来他的人。
极寒天气下,最大的敌人就是失温。没有帐篷和取暖用品,只能就地取材,在雪谷的避风侧挖一个雪洞,稍稍降低热量流失的速度。
他拖着一只残废的胳膊,右手握着雪铲,每一铲下去左肩都炮烙似地疼,挖出的雪无法用左手清理,只能侧过身体笨拙地推开。
这是他挖得最久也最坑洼的雪洞。
汗水很快浸透了内里的速干衣,来不及排出,就被顺着领口和织物空隙的风吹冷,冰泠泠地贴在身上,一层冰壳似的,变本加厉地攫取着体温。
等雪洞终于挖好,身上的热量也基本告罄,他费尽力气将伤者拖进来,用保温毯裹好,再在洞口盖上一层橘红色的求生袋。
然后他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
呼吸和心跳不顾一切地聒噪,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能量和血糖。
算算时间,伤者也已经超过12小时没有进食,齐寻拿出一袋能量胶,小心地挤出一点,在嘴唇上沾了沾。
带着铁腥气味的甜腻瞬间冲入鼻腔,他忍着将一整袋吞吃的冲动,在水壶盖里倒了点水,和着能量胶,一口一口地喂进伤者嘴里。
吃下一包高热量食物,刚刚半死不活的人鼻息中终于有了些热气。
齐寻又拿了一袋,靠近唇边想撕开,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只是将水壶盖晃了晃,把吃剩的一点底倒入了口中。
热量和体力在无孔不入的寒冷中不断流逝,左肩已经麻木,肌肉在不断地跳动抽搐,肩关节已经肿成一片。
天幕漆黑沉冷,风雪没有停下的意思。齐寻半阖着眼,靠着冰冷的雪墙,抱着一个生命垂危的陌生人。
“醒醒,别睡,”他用手背去拍伤者的脸:“跟我说说话。”
那人吃了能量胶,脸色稍稍回温,眼皮张开一条缝:“……我死了?”
“你不会死,”齐寻笑了笑,语速却不敢太快,怕他听见自己打抖的牙关:“救援队在路上了,他们很快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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