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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第 150 章

黎叙闻原本做好了听几个小时晦涩天书的准备,没想到齐寻的讲座竟十分有趣易懂。

每个讲解点他都给了好几个例子,不同角度深入浅出地展示不同技术给影片赋予的不同风格,有时候稍稍变动几个参数,整体效果就不一样了。

台下学生都听得入神,而认真崇拜的眼神里,也有黎叙闻一份。

她看着台上从容若定的齐寻,想,原来我不在的时候,这就是他的生活。

像魔法师一样。

看着看着,就把身边的孩子给忘了。

等她猛地想起这回事来,以为戚天赐无聊得睡着了,怎么半天没动静,扭头去看,却见他伸着脖子,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黎叙闻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他互动一下:“一会儿就结束了,等结束之后……”

“嘘,”戚天赐头也不回,小声道:“别说话,听不清了。”

黎叙闻:……

她觉得自从认识这个小孩,自己脑袋里的省略号比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两个小时的讲座时间倏忽而过。

提问环节里,有学生举手问:“您采集的田野录音质量之高,涵盖范围从雨林到冰原,我也有志像您一样,创立自己的声音品牌,请问您对采样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台上的齐寻沉默片刻,道:“我不建议任何人为了追求无污染的声源,而深入到自己不熟悉的环境去。”

底下学生一片哗然。

他们齐老师在这方面是出了名的疯,一个人背着录音机和话筒走天涯,音效库里标注的那些声源地点,不用地图搜都没人知道是哪。

“可是您录到过雪山深处结冰的那一瞬间,”学生坚持:“所有人都很为那个声音着迷。”

齐寻慢慢地笑了声:“是,那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下来的么?”

“录到声音的那一瞬间确实欣喜若狂,然后我就发现,我出不去了。”他语速变得极慢,像被积雪压住了:“之所以能录到,是因为外面下雪了。我身上只有一天半的补给,连保暖的铝毯都没带。”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学生:“我差点死在里面。”

黎叙闻恍然地望着他。

台上的灯光让他身影边缘有些模糊,他锋锐轮廓被光柔化,像是刚从某个梦境里走出来。

是一个她不曾探知到的噩梦。

“没有什么声音是非录不可的,热爱的前提,是敬畏和尊重。”他继续道:“有命在,才听得到声音,才能把最好的声音捧到观众面前。”

提问的学生已经听傻了,喃喃地问:“您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是啊,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黎叙闻也在心里问,他那么年轻,想做的事没开始,想找的人没回音。

齐寻目光失焦了一瞬,慢慢举起话筒:“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心情,那时候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甚至在想,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这样,好像也不赖。”

他视线在此时飞快地掠过黎叙闻的脸。

就那么泠泠的一眼,她浑身都被剐痛了。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有病。”齐寻笑了声,气声透过放映厅环绕的声音设备,响在黎叙闻耳边:“如果那时候交代了,现在的一切就都看不到了,多可惜。”

“没有任何声音比你们的生命珍贵,”他沉着声音,缓而坚定道:“为了所爱的人平安归来,是每个成年人的责任。”

黎叙闻怔然地望着他笃定而沉静的表情,有一道细细的声音,鬼魅一样在她心里升起,贴着她的耳廓问,要不是你们之间这场误会,齐寻现在会在哪里?

他还会好好站在这里么,还是会成为社媒上某个一闪而过的快讯中,英年早逝的主角?

你还要跟他离婚么?那个声音问,他救过你那么多回,要是真的就这样一刀两断,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如果,她想,仅仅是如果,等他们都完全放下了彼此,找到能代替对方的人,到时候再说再见,会不会对他更好?

但几乎是同时,她就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为他好”,这只是她自己怯懦的动摇。

她简直为自己见缝插针的摇摆,和甚至不惜欺骗自己的手段而叹为观止。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陷得更深。

最初被欺骗的暴怒,和被当做替身的激愤并没有消失,而不甘和不舍却以她的软弱为食,日益壮大。

直到今天,它们分庭抗礼,势均力敌,在理智和真心的两端不断地撕扯她,让她疼痛、煎熬、无计可施。

“你见过大海吗?”始终一言不发的戚天赐突然问。

黎叙闻猛地回神:“见过,怎么?”

“是什么样的?最近的海,去一次要多少钱?”

黎叙闻想了想,答:“很大,很恢弘,非常漂亮。动车的话,来回可能要三百多块。你要去吗?”

戚天赐没回答,在自己的电话手表上,写了个“二百”。

“对,你攒赞,让你爸妈再给你添点,”黎叙闻道:“想放假去?”

“嗯。”

说话间,讲座已经结束了,观众们乌泱泱地起身,黎叙闻也带着戚天赐站起来,把他护在身前,退到一边。

戚天赐牵住了她的手。

小孩的手又小又凉,像一片冰叶子似的,蜷缩在黎叙闻的掌心。

黎叙闻无声地笑了下,握住他:“等爸爸回来,带你去玩。”

“别占我便宜。”

“刚不是你亲口叫的吗?”

“这么大人了,少欺负小孩。”

……

他们斗嘴的功夫,齐寻跟声音学院的老师寒暄五分钟,要来了琴房的钥匙。

以前这几间琴房总被隔壁作曲专业霸占,学生时代三催四请求告下套才能要来的东西,现在刷个脸就能搞到手,还能跟老婆炫耀。

齐寻掂了掂钥匙,心想,要是变老也有好处,这绝对算一个。

A大的琴房还跟他记忆中的差不多,不大,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木质潮气,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立在正中央,在冷白灯光里泛着润泽的光,似一只??的鹤。

戚天赐眼睛都看直了。

它可真漂亮,以他四年级的词汇量,根本形容不出这种切入骨髓的漂亮。

长这么大,他只在音乐课上听老师弹过,直到学期结束,他都没敢上去摸过一下。

黎叙闻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呀。”

戚天赐抬头看她,眼中的惶恐和退缩交织,终于找回了他小孩的本来面目。

“去试试,”齐寻也道:“想考录音,必须得会一样乐器,选一样自己喜欢的。”

黎叙闻眉头一挑:“是吗?你也会乐器?学的什么?”

齐寻无语地看她一眼:“吹口哨。”

黎叙闻斜睨他,赏他一个惊天大白眼。

而戚天赐顾不上他们的斗嘴,怔怔然地走到琴凳前,对着钢琴伸出手,顿了两秒,又缩了回来。

“在怕什么?”黎叙闻走过去,坐在琴凳上,将盖子掀开:“弹坏了让齐寻赔,算不到你头上。”

人在一边站,锅从天上来的齐寻:……

她伸出两根食指,按了首《小星星》:“看到了吗,很简单的。”

戚天赐舔了舔嘴唇,坐在她身边,总算伸出手,按下了一枚琴键。

叮地一声,很软,很轻,像梦里的一片云。

他一下缩回了手。

琴键是硬的,很凉,非常滑,跟他想象的那种清脆触感不同,它按起来又沉又柔,甚至有一点费劲。

……真好。

黎叙闻握住他的小手,停在一枚白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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