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从西关崖回来后，赵仪安在对上李娥时，心里总是透着一丝怪异感，说是跟之前一样吧，也不尽然。不然昨晚也不至于她说了两句话后，赵仪安就借故将她劝走。
李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又能怎么办呢。
若说不气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来的关系就这么不牢靠吗，她赵仪安就这么不值得李娥信任吗。
“军师，您这是。”
闻听声响，赵仪安恍若回神瞧着眼前人。
“我来找李军医。”她托着长袖被浸湿的手臂，让来人看了个清，“刚半晌我一活动，不小心又裂开了。”
来人正是李娥刚收的一位下士，他乍一打眼瞧着赵仪安伤势忍不住吓了一跳，连连道：“哎呦，您快去吧，刚好军医这时候还没走。您知晓往哪儿走不，瞧见那个大屋了没，往里直走，后头有一间小平房，军医就在那儿呢。”
“成，多谢小哥了。”赵仪安说罢，顺着他指的路一步步向前。
今日伤患倒不如之前多，也不知是否都回各营帐中修养了。她沿途望过去，周围一切不似往日那般逼仄，看上去稍微松散点。
赵仪安悄悄松了口气，人多眼杂，说话还是有些不方便。
脚下路程就在她想着途中慢慢缩进，直到她和李娥撞了个眼对眼。
李娥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继续替眼前人包扎。赵仪安也不急，坐在一旁安心等她忙完手里活。
这一来二去的，赵仪安差不多也等了半个时辰，刚刚好到正午。
她将自己来意与李娥简明一说，李娥也心领神会，将苏赞所处屋子方位告知赵仪安的同时，还特意嘱咐她，左右两屋皆有人在让她小声点，以免被人听到不好。
赵仪安回她两字后抬腿就要离去，李娥却指着她的胳膊立马拦下了她，赵仪安知她何意，笑道：“这不过区区小伤而已，你事忙，我回去自行处理便是。”她这话堵得李娥心头烦闷，一气之下随意抓起桌上理好的药包，一把扔到赵仪安怀中，接着又将她赶了出去。
赵仪安无奈地耸耸肩，从平房出来后，先穿过右侧门洞，后顺着碎石路一直向前，直到走到一排连房后，她从头往后数，一直到数到第五间时，她往石阶上一迈，也不敲门，就这么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人背朝天还搁哪儿平躺呢，一听门响赶忙偏个头望过去，见不是李娥，刚想要惊呼，却被赵仪安一把堵了回去，憋了个满脸红。
“嘘。”她抵着指，点了点两侧，随即关上了门。
这几间连房不大，放的下一张床一个板凳就已经是极限了，可偏那凳子又高，她坐着还得弯下腰实在不舒服，赵仪安想了想索性将它横着放倒，两腿一跨坐了上去，将将好和苏赞的脑袋成了个平行。
苏赞面露尴尬往旁移了移，不巧旁边是堵墙，挪也不好挪，只好干架着。
“跑什么跑，我今来找你是有正事。”赵仪安以手掩唇低声说道，“晨起，我也已经同苏将军详谈过了。”
苏赞闷头不语。
赵仪安嗤笑一声，接着安慰他道：“得了，你的事我从只言片语中就可推断一二，人家士气正盛，好不容易军心稳了，你倒是好，一盆冷水浇下去。你也不想想，李怀怎么看你兄弟二人，依我瞧啊，打你这十鞭都是轻的。”
“军师心倒是狠。”苏赞讥讽道。
赵仪安脸不红心不跳的欣然接受，她道：“这话不假。”
这话换来的是苏赞恶狠狠的瞪目。
“好了，废话不多说。怎么着，你想不想日后跃到许庐前，以报今日之耻。”赵仪安低下身凑到他耳旁轻声道：“其实你想不想都无所谓，毕竟你兄长都同意了，你又岂会不同意。”
“你能说动我哥？”苏赞撇了下嘴，显然不信。
“你兄弟二人心连心，你哥打的主意你会看不清？”赵仪安瞥了一眼他，笑道。
这俩人一个替兄抱怨不值，一个对弟歉意加深，真可谓是假情假意人堆中难得的悃愊无华之人。
苏赞沉默片刻后，闷声道：“你想我怎么做。”
“你只需要正常应战即可，旁的一概不用管。这明日就是五月初一了，我最多给你争取十天功夫，十日后，不论你伤势如何，你都得领兵前去岩干。”赵仪安掐指沉吟道：“我清楚你心中想的什么，乌洞重夺也并非难事，只要一计。”
苏赞赶忙问道：“什么招。”
赵仪安缓缓站起身，沉声说道：“宁县一危，自然竭尽全力调兵固守，你便可趁此时机一举夺下，以正耻辱。”说罢，赵仪安转身离去。
趁此时机，她不但得问问北边战况如何，还得将伤养个五六成，以备来日大战。
说干就干，赵仪安借着今夜天色不好，速写书信两封发往北县。
赵仪安本以为楚玉虹那方就算再迟也迟不了几日，谁成想等了足足五日，直到她们快要出发的前一晚，那只鸟儿才翩翩然落在她窗框上。
她打开一瞧，里头依然是模糊不清的话语。
“多二，松助，微衰，咬山。”
照这看来毋兴修还是有点本事，不是那酒囊饭袋的人，这才过了几天，就算是有晁松相助，他能连攻两座城真是不可小觑。哼，赵徽啊赵徽，不白费我给你找的这个好对手，他可够磨你一阵的了。
赵仪安偏头向右望，凝视着桌上搁置的整片舆图。
‘北山’
北山以南就只有寥寥几个村子，在往下走就要到阳都郡了，而从阳都郡再往南走，就算正式跨入都城了。
“一家得胜不如万家同盛。”她夹起薄纸靠在烛火尖上，没过一会，落了一地。‘小心最得意时，沉心最失意时。’
赵仪安将桌上信笺卷好塞入鸟腿旁签筒中，离了桌缓步朝前，悠悠推开一扇窗。
‘世间万物不外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
昏昏夜间，她低下头观着墙缝一角，一个空无一物不算方正的网顿时跃然眼间，直到飞蛾从她眼前掠过，赵仪安这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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