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致甫一听见声音,便赶忙停下脚步,躲在这石墙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偷听这伙人的对话。
她看见几名彪形壮汉正手持棍棒,守在巷子里那一座破败院落的门前。他们一个个皆怒气冲冲,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林醒致猛然一惊,心道:“这院子不就是那几人所在的地方吗,怎地来了这许多人?”
她瞧着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祥之感,只怕那几位少年已经被人盯上,此时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又听得那为首的汉子骂道:“老爷吩咐了,抓不到他们,我们都不用回去了。老爷平日里养着我们,便是要为他老人家分忧,若是连这几个小娃娃都抓不到,我们怎么对得起他。”
“听我的,若是抓到那几个小鬼,不用顾忌什么,就地杀了扔到河里,明白吗?”
那几位手下都低着头,低声应道。
林醒致本听他老爷长,老爷短的,心中暗道此人不愧是一条“好狗”,但又听闻他吩咐属下,要将那几位少年杀了扔到河里喂鱼,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这伙人当真恶毒,对那几位流浪儿竟真要下死手。”
此时,又听见这院落中不停传来叮叮当当,各种东西碎裂的声响。
那声音又道:“昨晚宁烟楼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这几个小崽子肯定趁乱顺了不少好东西,老子盯了他们许久正要收网,结果一个晚上就全都跑光了!”
这时,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凑了上前:“大哥,你说他们能上哪去儿?就是一群破要饭的,还能飞出兴城去?”
“呸!你懂个屁!”
那老大一口唾沫糊在那人脸上,“那领头的小子滑得很,他们肯定还有窝点。这帮小子跑不远,抓到了他们扒了皮,东西也得给我吐出来!”
最后,但见那头子领着这一伙人全部都从院子中涌出,口中骂骂咧咧地向着巷子另一头冲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林醒致没有听到他们折返的声音,便悄悄溜了进去。却见昨夜那少女作画的地方早已变成一片狼藉。
原本搭在棚顶遮风挡雨的草席已经被撕成几块,窝棚之上的木架散落一地,就连那一只用来作画的小油灯也摔碎了。挂在墙壁之上的一张张面具都被那伙人狠狠打落在地,乱脚踩入了泥土之中。
“阿烬?阿烬!”
林醒致轻声呼唤着那少年的名字,希望他们此时正躲在某个没有被人发现的角落。
只可惜,破败的院落之中除了回荡着她的呼喊,再无半点声音。
林醒致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张面具,轻轻拭去上面的泥土,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那几位少年究竟去了何处,她亦不知到底要到何处寻找他们。
林醒致想起昨晚她匆忙离开之时,依稀听到阿烬对她说的话:“我平时经常去······河边,你若想找我就去······桥上面!!”
那时风声呼啸,她却未能听清阿烬所言,“河边”、“桥上”,她却只听清了这两个词。
那里的河?又是哪里的桥?她想去寻他,但连他常去的地方也不知道。
林醒致失望地走出小巷,她迷茫地站在街头,那一束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仿佛都随着这满地的狼藉,彻底熄灭在尘埃之中。
可她却不愿这样死心,猛地想起阿烬将那石头塞入她手中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心中不禁问道:“你还会去那座桥吗?”
林醒致不知道,但她必须去找。
兴城的桥有很多,不过她不怕。
她会一座一座地找。
林醒致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中穿梭,眼见着日头逐渐升高,她的影子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
她一路打听,遇上挑着担子的货郎,总要问上几句。可是当货郎为她指出一座石桥,她满怀欣喜地跑到河边,却见那河岸之上尽是一片灰色。
林醒致继续走。
待日上三竿之时,她又遇上了一位在河边洗衣的妇人。
那妇人问道:“小姑娘,你在找什么?”
“我想找人······不,我想找一条河,一座桥。”
那妇人笑道:“不远处便有一座桥,这河嘛,就在脚下。”
林醒致远远望向河岸,河面两侧漂浮着些许薄冰,一艘又一艘木舟缓缓穿行其上,河水碧绿,白鸭纵游。
只可惜,位于她脚下的却是一片黝黑如墨的石子。
林醒致继续走,直到太阳西斜,直到天边燃起一片红霞。
在路人的指引下,她走过一条又一条的河,踏上一座又一座的桥,那些桥很美,可没有一座桥是她要找的。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似乎脚底已经磨出血泡,望着天边那些迂回盘旋的大雁,她不禁思索,自己这般执着究竟是为何······
直到最后一抹夕阳即将落下远山,她终于又找到了一条河、一座桥。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木桥,两侧的木栏已经斑驳,到处长满青苔。木桥之下是一条潺潺的小河,河水看似清浅,正向着远方的村落缓缓流淌。
林醒致走到河边,轻轻地从尚且冰凉的河水中捞起一块石头。
她本不抱着任何希望,而眼角的余光却恍然瞧见这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分外光滑,在微弱的日光之下竟泛着一层青绿的光泽,同她掌心中的那一块青石,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醒致喜出望外,此时的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脚下的疼痛,忙快步跃上小桥大声呼喊着曲烬的声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里,除了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哪里有半点少年人的欢声笑语。
“小姑娘,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这里只有我一个老头子。”
林醒致闻声回头望去,却见在河水之畔竟坐着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垂钓老翁。
“老伯伯,您可曾见过一个······”林醒致伸长手臂比了那少年的身长,“大概这么高的少年来过这里?”
老翁将那斗笠微微抬起,笑道:“老夫我坐在这里一整天了,天还未亮便来了此处,从未见过你说的什么少年人。”
林醒致闻言失望地低下了头,但见手中握着的青石又问道:“敢问老伯伯,这里是什么桥,又是什么河?”
“这里是清水河,这桥是青石桥。”
“清水河······清水河······青石桥······”林醒致重复着名字,口中喃喃道:“好名字,就是这里!”
老人方才听到她一直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便道:“小姑娘,你是在找那位叫曲烬的少年吧,我想你不要等他了,天都要黑了,他是不会再来的了。”
那老人一边说,一边提起鱼竿,将钓来的鱼放在鱼篓之中。
而林醒致赶忙向老人鞠了一躬,却仍立在桥头迟迟没有离开。
那老翁起身向林醒致望了一眼,摆了摆手,背起鱼篓扛上竹竿,踏着夕阳缓步离去。
林醒致攥紧手心的石头,在那老翁离开的地方坐下,耐心等待太阳下山,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等着星星一颗接着一颗挂满夜空,直到河面上泛起一层粼粼月光。
她等啊等,竟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仍旧是那个骑着铁黑大狗,驰骋于长奚古道之上的小霸王。她可以偷吃娘亲挂在树上的鱼干,跟着父亲上山砍柴,和哥哥一起玩捉迷藏,同客栈内的伙计以及往来的旅人谈天说地。
只可惜,她童年所有美好的记忆,仿佛都随着风云客栈那一场通天大火一起,彻底沦为灰烬,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将林醒致从梦中恍然惊醒。
但见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早已隐匿于层层乌云中,瓢泼大雨自天空倾泻而下,她方才惊觉自己全身上下已尽皆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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