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放下身段，来教平民学子的文士怕是不多，殿下在濮阳设立规模这么大的书院，也不方便大肆宣扬，能在最开始便请到这些夫子已经极为不容易了！”林夫人适合面容柔善，声音都温润轻柔的女人，常笑得娴静温婉，相貌不算美艳，但看着极为舒服。

荣晞第一次见时便觉得柴文举真是好福气，现在也是她的福气了。

柴文举虽官位做得不高，林夫人母家也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是有的女人天生便聪敏理智善于看清局势，她说得不错，即便荣晞承诺书院夫子的事情她会妥善安排好，不需要下属们操心。

但这个时代读书人多是世家大族，豪门显贵出身，最次也是没落士族的所谓寒门，这些人称呼平民百姓为泥腿子，即便不入仕为官，追求的也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的名士生活，岂会看得上这乡间脏陋的不知名书院，教授这些不谈礼教，连开蒙都不曾的“泥腿子”们？

即便荣晞贵为当朝长公主，有仪同亲王，可参议朝政之权，但也得精挑细选、谨慎背调、小心游说，费了不少努力，才保障如今书院十来个夫子，能教授学问。

但若真想保证一个容纳学生两千人的硕大书院，教师资源相对匹配，最少也得几十人呢，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荣晞叹了口气，“不容易也得找，这批学子资质不同，他们已经学完了《千字文》，很快《开蒙要训》也要学完了，再过不到三个月便是书院规矩的第一次晋级考试，必然会有不少孩子升到更高的年级，接受分班教育了，本宫还是要在此之前，扩增夫子的人手啊！”

只是照例过来巡视一下产业，并没有打扰夫子教学的意思，荣晞带着一群人往后院用膳的地方走，这个时辰膳堂应当已经做好饭食了，打算再去考察一下学生和夫子们的伙食，一边问身边跟着的林夫人：“夫人可有合适的人选介绍？或是有什么好办法？”

荣晞只是习惯性地问一嘴，毕竟众人思路各有不同，别人或许有好办法能给她一点新的思路，没有一定要林夫人给她一个办法或人选的意思，但没想到，林夫人沉思了一下，却真有话要说。

“妾近来倒是真有个想法，但大胆荒诞，无前人先例可依，说与郎君商议，其亦觉得荒诞不经，实现起来太过困难，便未曾向殿下谏言，但妾深知书院处境，殿下的难处，若殿下有兴趣，可愿听妾身不知是否可为的一点小想法？”

这倒是让荣晞生起了一点兴趣，她从来不在意是否有前人先例，她的野心谋划，和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荒诞不经，也只有足够荒诞足够大胆的做法，才能让一个封建男权社会，身份“微贱”的公主，有一丝掌控自己命运，更打破世俗规矩，让后世更多女性也能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

“说来听听，好与不好都无妨，本宫就想听听不同人的想法。”

林夫人虽说是不太自信的一点荒诞想法，但她听到荣晞的话，露出如春风般恬静，如春水般温柔的笑，带着满腹诗书气自华的从容温声开口：“出身高门显贵的文人士子看不起下里巴人的俗世，寒门出身的学子文人即便应承了殿下所请，怕也未必真看得起乡间粗鄙的百姓孩童，但世间会读书习字的，从来也不只有那些清贵文人。”

“世家高门、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大多自小习字读书，而这些女子多有寡居者，高门大户对女子的礼教束缚往往比民间更苛刻，这些寡居妇人回不了娘家，只能在婆家寄人篱下，膝下有子嗣者还好些，若无子嗣，那真是了无生趣，除了空耗光阴吃斋念佛别无出路，多会前往寺院道观带发修行。”

“濮阳县有处尼姑庵，因是公主封地，这几年被富户乡绅认为是钟灵毓秀，亲近龙气之宝地，这些年一直香火鼎盛。荆州地界自古富庶，有诸多门第显赫的官宦世族，这些人家中丧夫的妇人大多寡居在此。”

“她们不像读书的男子般有诸多选择，若殿下有意，妾愿去诚心相邀，她们即便比不得文人士子四书五经、满腹讲论，但最起码也是读过女则、女戒的，教寻常未启蒙的孩童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启蒙班在庭院大庭广众之下，教授的又是一群未成丁的半大男女，无需太过计较男女大防。荆州地界的百姓只会觉得殿下仁善，给寡居女子们一个盼头；学生家中本就无太多出人头地的奢望，想来也不会有意见。”

“顾忌书院是殿下名下产业，只要那些妇人自己愿意，那些高门豪族想必也不会强硬干涉，也会顾忌自家姑奶奶的名声，必不会宣扬出去引得外界人尽皆知。”

“还有道观修行的道士女冠，寺院里的和尚女尼，熟通诗书礼教，其文学素养未必比寒门学子差。若有难受世外清苦，想还俗的，也可请来书院作夫子，只要书院严加管束所授课业内容，不许在学子间传教，他们有教无类，也是我们书院教习夫子的极佳选择。”

林夫人言语不徐不疾，温柔款款娓娓道来，荣晞的眼神也随之越来越亮，即便只是简单一段话，计划还略显粗陋，但已经打破荣晞之前，挖空心思从边缘小吏、寒门文士中精心挑选、挖人的思维禁锢圈了，而且在这个时代，的确不失为一条虽难行，但不一定不可行的出路。

同为女性荣晞很快便能体会到，林夫人率先提及高门大户寡居妇人的原因，即便世外没有贫贱富贵、男女之别的道士和尚看起来更容易且合适，说出去名义也好听，但比起自带宗教色彩的所谓方外中人，荣晞也更倾向于前者。

即便书院可以通过制度和监管，保障学子们宗教思想的安全，但荣晞还记得她想做什么，除了想让平民百姓能有一条往上爬的路，她此生最大的目的，也是想为千千万万被世俗捆缚的女人们，蹚出一条能乍见天光的崭新前程来。

就像她执意收入书院的那些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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