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长安城,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一些。
大约是主帅的殒命,或许是对皇帝的不满,又或者只是习惯了安逸祥和的太平日子,不欲起刀兵,长孙执攻城的命令还未下达多久,敌将杜越就已率领城内将领官员打开了城门,素服白衣地跪了一地。
长孙执看着杜越递上来的降表,不敢擅专,忙命人去延请独孤策。使者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只拿了一只锦囊。
“大王呢?”长孙执低声问道。
使者回道:“大王说,这里的一切全由将军做主,若还有疑问,他的锦囊当为将军答疑解惑。”
长孙执忙从锦囊中取出信件,一目十行的扫过,神色从茫然转为紧张,而后又慢慢沉缓了下来……
他不再耽搁,下马接过降表,对杜越道:“大王早听人说杜将军文韬武略,儒雅知兵,特命我来告诉你,他早就盼望能与你有秉烛夜谈之时,今次你能来归,对他而言便是如虎添翼。他让你莫要以降将自居,过去怎么带兵,今后还是一样。”
杜越赧然,低着头,始终不肯抬起。长孙执再三安抚,他才闷声道:“败军之将,何敢受此厚恩,将军进城吧。”
说罢,他用目光扫视着人群,似乎想从哪里搜寻到那个传说中惊才绝艳的草原霸主。可惜,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长孙执亲手解下来杜越头上的素帽,亲自将自己的马匹牵了过来,示意他上马。杜越自然不肯,再三推辞,却听到对方不容置疑的口吻:“大王说,将军是国士,他当以国士之礼相待。只是眼下尚有要务处理,待过些时日,亲自与将军把酒言欢。”
然后不由分说,将杜越扶上了马。
众降臣见此,心里顿觉轻松,压在头上的死亡乌云乍然破开,有人已露出欣喜之意。都是鲜卑人的天下,哪家天子当朝,与他们又有何干。
重要的是,当朝之人会如何对待他们。
……
刚寻了住处落脚,还未沐浴更衣,就见窦育兴冲冲地携酒而来,人刚绕过影壁,笑声已传入耳中:“没想到这长安取的这般容易,白费了咱们大王那副如临大敌,愁眉不展的模样。”
长孙执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伤还没好,你这是不要命了。”
窦育要夺回,满不在乎的样子:“疼得慌,不喝才要命呢。而且这么大的喜事,不让人痛饮几日说不过去吧。”
长孙执无奈摇头,低声道:“大王可是有命,我们进城后,首要的便是安抚城中军民,莫要让他们受到惊扰。你喝得醉醺醺的,若是手下人生事,扰了大王的大计,那可别怪他不念旧情。”
窦育平日里最怕两个人,一个就是他家中老妻,另一个就是大王。
别看他年轻,杀伐果决那个劲儿,比先可汗都厉害。平日里哪怕再随和,闯了祸他也会瞬间翻脸,半分颜面都不给。
窦育怏怏,舔了舔唇,问道:“大王去了何处,你可知?”
长孙执摇头,随意与窦育说了会儿话,才将人打发走了。
他心里藏着事儿,哪里能与窦育一般轻松自在的享受胜利的喜悦。大王离开后,留下的锦囊里只有寥寥数字:“河东生变,需赶回,勿让人知,稳定军心为要。拿下城池后,安抚民心,善待当地豪族,尤以杜越为重。一切事务将军可自专,代国之存亡皆系于将军一身,如约拜谢!”
如约是大王的表字,他如此恳切之托,自己怎能辜负。只是他也担忧,河东到底出了何事?晋帝调用河东军入雍州,为何迟迟未至?
无论如何,眼前迫切需要的是料理好长安各项事务,待敌军到来前,组织好布防,以免腹背受敌。
……
阿荻又一次站在了燕关城墙之上。远处烟络横林,山沉远照,暮鼓敲了一遍又一遍,晚归的倦鸟在头顶盘旋了半晌,最后一群群相伴着飞回了山林之中。
她笼着大氅,仍觉寒意深深,忍不住又笼了笼,干脆连脸都埋在了其中。
“斥候来报,敌军据此不过五十里了。”默啜站在她身边,眼里露出紧张又兴奋的神色。他从未上过战场,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滂湃,阿兄总将他看做孩童,若是他此番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他定要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阿荻却满面凝重。
“燕关天险,对方未必能讨得便宜,何况还是些乌合之众。”杨谙扶着女墙上凹凸不平的砖石,极目远望,天边的云被夕阳染得浓郁,泛出胭脂般的色彩。
他不得不承认,王后命令他们将战线推到燕关,是无比明智的选择。燕关重地,易守难攻,山势狭窄可做伏兵,城池坚固便于固守,哪怕失守了也有余地撤退。可抚远城不一样,燕关若失,建在空旷平原的抚远城便是一座无险可守的孤城,只要大军压境,便是不堪一击。
阿荻没有接话,望着远处的落日,神色有些怅然。
“殿下在想什么?”环夫人问道,这几日,她觉得阿荻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摇头,说没什么,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众人笑道:“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我们兵力不足,对方情况也不可知,若真是大军压境……硬拼无益。”
“殿下的意思是?”
“重要的是拖,不是守。”她弯着唇角,容颜娇媚,“拖到大军来驰援,被动的就是晋军了。”
“殿下何以断定会有驰援,晋军忽然北上,大王想必也被蒙在鼓里。就算他知道了,有河东军掣肘,他不一定能赶得回来。”杨谙并没有阿荻那样乐观。
慕容泠此番算盘打得精明,先是趁着独孤策回撤时用雍州军在后追,以防万一,又调用河东军在必经之路上堵,准备一举歼灭。他自己再带着一队人马,连同伏虎军中的叛贼一道北上,攻取抚远城。这样一来,代国再无挣扎之力,亡国便是旦夕。
可是他算错了两件事,一是独孤策的回撤不过是诱敌之举,雍州军讨不到便宜,另一件便是河东军那边……
他派去调兵的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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