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的恶因成熟,时间一到,恶果自会显现。
南星意识到自己被骗,是他发现自己功德消减、血浊气缠身。这是牵扯了人命的缘故。
可他从未杀生。
怎会?
一条蛇在庙宇与白家两点一线地干活。
生活简单,就很容易追根溯源。
他被人复杂的脑子骗了。
白状元向他许下的愿望,总那么正义凛然有头有尾。但人是很会弯弯绕绕的。
话说一半,一件事拆成八个场景,改换时间,重新拼接。一件事就能完全改头换貌。
无形之中,南星为了实现他的愿望,所行的方便,都成了他扳倒政、敌的血腥利刃。
南星不知内情,但那些人因他而死。
这是逃不开的血债。
南星捅破这件事后,白状元立刻五体投地地拜倒,磕头求饶。
“仙祖宗,都是那些阁老逼我的!”
“裘阁老说了,要么他的眼中钉死,要么我白家家破人亡。”白状元涕泪连连,“我真的没办法……”
白状元哭得十分可怜。
南星的塑像盘踞在神龛内,石头做成的蛇瞳反射出寒光。
这两块用作蛇眼的奇石,还是白状元儿时闯山、辛苦寻回来的。
南星不嫌弃石头粗糙。他很喜欢这两块石头,还有石头里的心意。
但现在,他知道,心意会变的。
再美好、再纯真的心意,都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见仙祖宗没有回应,白状元哭得更加凄惨,几不能支撑,赌咒发誓说自己永不再犯。
他甚至为了赎罪,要撞柱。
一阵灵风绊倒冲向房柱的白状元,白状元跌倒在地。
“仙祖宗宽宏大量!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供台上传出南星的叹息,“说吧,你还答应了他们什么。”
相伴多年,南星见证了白阎良从襁褓婴儿到朝堂新秀的过程。他太了解白阎良了。
他太了解白阎良想要许愿时的样子了。
怯懦讨好,眼中难掩贪婪,又会划过一丝自省内疚。
白阎良伏地不起,“只要麻烦仙祖宗进京,见一面贵人。他们皆想瞻仰您的仙姿。”
怕南星不同意,白阎良许诺,“就见一面。晚辈携白家子孙,一定广立宗祠,助仙祖宗修炼飞升。”
“从此之后……”白阎良痛心道,“晚辈再无颜向仙祖宗许愿。”
南星心软了。
人总会犯错的,见一面就与白家两清,也没什么。
了却这段因果而已。
南星随白阎良去往京都,一进裘阁老的府邸,元神顷刻被擒获。远在千里之外的本体,存存粉碎。
早已布好陷阱的府邸,阵法密布,万事俱备,一场妖道准备好的献祭仪式,步入了轨道。
南星至今都忘不了那种痛。
生不如死。
元神一寸寸被刻上邪术的诅咒、烙印,无法自主地签下血淋淋的契约。
彼时,白阎良躲在府门口的石狮子旁,缩着脑袋,看也不敢看。
“他还是背叛了你,彻彻底底。”李希夷道,“你该早点杀掉他的。”
“……我已经报复过他了。”南星说。
李希夷停步,没有拆穿他的谎言,细问:“是什么邪术?”
“续命借运。”南星自嘲道,“续我的命,他们借我的运。”
他沙哑的声音如厚沙穿透李希夷的耳朵。
李希夷的眼前景象,随之巨变。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大了,不,是她变矮了。
她只比地面高一些。
耳边沙沙响,是她自己在伏草蜿蜒而行。
她意识到,这是曾经的南星所看到的视角。
他向她……共享了自己过去的记忆。
视线中出现一团温暖的光,李希夷仰头,原来这是点化她的仙人。
蛇看不破比自己高那么多境界的金仙,只看到光团,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欢喜。
她听仙人指点修行方法,心中暗暗想,将来她也要变成这样的仙人。
变成这么温暖、耀眼的存在。
——积德行善,飞升成仙。
变成了小白蛇的梦想。
场景旋转扭曲,李希夷骤然升高,她卷在房梁上,俯视着两个穿红花袄的总角之童,他们在门前空地上奔跑,手中挥舞着亮晶晶的焰火棒。
焰火棒滋滋作响,光亮一截截变短,从高处远远望去,就像被黑夜吞噬。
她看见香火弥漫的庙宇,蒲团前排起长队,跪下的一个赛一个地虔诚。
他们合掌祈祷时,纷乱的许愿的声音在她耳边冲撞,“发大财”、“找到如意郎君”、“求求神仙让我夫人早日横死吧,我想迎红柳进门。”
……令人头昏脑涨。
她听过最特别的许愿,来自名为白阎良的孩子。
“仙祖宗,你好忙,祝你天天开心。”
她看见幼年的白阎良,写下自己的名字,举起纸张给她看。
“仙祖宗,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哦。”
又一时,大一些的白阎良腿上绑着夹板,用工具夹起他从山上找来的奇石,兴高采烈地为蛇仙的塑像镶上石眼。
世事无常,再美好的东西,都会急转直下。
有时只发生在眨眼之间,猝不及防。
李希夷根本没时间准备。
朝她张开大网的府邸。
一切浮光掠影,李希夷还没看清,就看到了修成人形的南星,他的原身塑像被摆在秘密的祠堂中,有无数廷臣皇亲前来上香。
借她的气运一用。
自然,南星元神被捕、肉身尽碎、被迫订契,这一路的痛苦,她无须经历。
可李希夷仍感到心悸。
她还停留在仰头瞻仰仙人的小蛇时期,转瞬之间,她的视角变大变高。
矮小的蛇变成直立的人形,元神高度直抵数丈高的房顶。
人形外,包裹着更为广袤的幻形。
幻形是巨蛇,巨蛇盘踞在人形的塑像之上,身体粗壮,身长极长,一眼摸不透,盘了一圈又一圈。
从前积累功德,修出的金色幻形,被污浊之气污染,溢出黑色与红色。
李希夷俯视前来借运之人,宛若俯瞰爬过的蝼蚁。
她太高了,也太大了。
到底是沉默的巨蛇幻形恐怖,还是蝼蚁的贪婪更可怖,李希夷并不关心。
她更关心自己。
这个高处的视角,
令她感觉无处下脚,无处依靠,孤身悬在高空,几欲呕吐。
仿佛下一秒就会跌落,摔个粉身碎骨。
担心成了真。
扑通,她整个人往前倾,膝盖摔在廊道的地板上,口中吐出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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