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解兰舟惯会揣摩人心,轮到自己,却犯了蠢笨。
他看见李希夷把花丢到一边,拿来一面镜子,面对镜子,目不斜视地开始拆发髻。
李希夷拆掉那些亮晶晶的蝴蝶、雀鸟、鲜花发饰。
穿入发中的,她全部摘出来。
她拆得细心,像庖丁解牛,没有弄出一丝碎发。
“奶奶叫成柔,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李希夷盯着镜面,看着自己,没有看一眼解兰舟。
她讲述过往时,悲喜难辨,脸上有种善恶无分的冷漠。
“奶奶收养我,养育了我十几年。
“她给我做青稞奶茶,世界上最好喝的奶茶。
“夏夜,她抱着我在帐篷外乘凉,对着星星给我讲故事。运气好的话,会遇见来买平安扣的夜游过路人。
那样也会多一点收入。可以买饴糖。
“饴糖好黏牙。会把我松动的乳牙黏下来。奶奶就把那颗牙放在床底。
“‘牙仙人来了,会长新牙齿的。囡囡,咱们不哭了。’她每次都那么说。”
“她在骗你。”解兰舟冷声打断她的叙述。
李希夷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
完全没搭理解兰舟。
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什么,她都惯着我。
“我想学毫无出息的道医,她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人生苦短,只要不作恶,怎样都好。
“走自己喜欢的路,是最好的。
“旁人指责我、笑话我、歧视道医赚不到大钱、是在装神弄鬼,奶奶听完了都付之一笑。
“她总是惯着我。
“我开心就好,做什么都好。
喜欢谁就去喜欢,不喜欢了,就放手。
选让自己舒服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我太任性了。
“我与池星野成婚的前夜,奶奶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解兰舟听着逐渐平静,双臂有种可怕的恶寒窜过,无法用灵气驱散。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
再加上两辈子,他都很在意李希夷身边的其他男人。很多细节,他都打探清楚,牢记在心,在深夜反复咀嚼回味。
吐出来嫉妒焦心,咽回去自欺欺人。
就这样将自己复杂的情绪,无限反刍。
此刻,顺着李希夷的描述,他很容易记起她的成婚日。
两世的。两世都是与池星野。
还好池星野已经死了。
接着,解兰舟很轻易地记起来,她成婚前夜,是哪年哪月哪时。
那时,他人在何方,做了什么。
耳垂再次烫起来,解兰舟一瞬间想吐,只觉天旋地转,避无可避。
咣。
最后一件发饰落在案几上。
所有发饰被摘尽,叮呤咣啷摆了满满一小几。
李希夷不再满头亮色,而面上的笑意,也随之化为冷意。
她终于舍得挪动视线,将目光施舍给解兰舟。
她柔柔地望着他。
解兰舟如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突逢绿洲。
甘泉就在眼前。
她卸尽钗环,不施脂粉。
这时,她抽出发间那根簪子,乌发如瀑卸下。
黑色覆盖了心口的红日衣纹。
蓝色远山的绣样亦朦胧。
跪着的解兰舟,仰头看着她:
发间空无一物,通身不染纤尘。
看起来有团柔美的雾气笼罩着。
忽然,他看清了那根簪子,是和他一样的梅花簪。
他不安地觉得耳朵发烫,像是耳环在融化,脖颈筋脉也肉眼可见猛跳几下。
她抽出的是梅花簪。
那怎么会是雾呢。
解兰舟觉得自己可笑。
那分明是将升的朝阳,是隐藏在雾气后将刺破迷雾的刀锋。
冷冽潮湿。过分耀眼。
她锐利的眸光刮在他的脸上。
解兰舟满脸麻木。
“你都知道了……微微,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奶奶她对我最大的要求……
就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透明的眼泪从李希夷同样麻木的脸上滑落。
滴在解兰舟手背上。
那眼泪如烈火焚身。
他痛苦地挛缩,企图再次挣扎,“不是,不该这样的。”
“我都知道了。兰舟。”李希夷轻声打断他。
接着,她用更轻的声音,质问他。
“傀儡师,是你杀的吗?”
解兰舟疯狂地下意识摇头,一双眼都发红,隐有亮光。
“不是的,微微,我……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故……”
李希夷侵身上前,扣住他的双肩。声音陡然拔高。
“是你杀了傀儡师吗?!我在问你。”
疾速抬高的声音,到话尾几个字,却急转直下,轻到近乎无声。
“我在问你。”
解兰舟说不出话了,他看见她颤抖的口型,和业已朦胧的泪眼。
这一刹,他的视线亦模糊一片。
“解兰舟,是你杀了傀儡师吗?!我在问你。”
“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
解兰舟咬紧唇,血珠流下。
“傀儡师的死,是个意外。”他底气不足地说,“当时,我和郁雾想打开魔渊,她不让,所以我才会打起来……”
李希夷冷笑出声。
解兰舟膝行几步,抓住她的裙角。仰头求饶。
“我不是故意的。她太厉害了,逼到濒死。濒死之际,我会有第二形态,我……我没法控制自己……”
他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是始祖魔解折遗弃的“纯恶”。
濒死之际,会有纯粹魔的显现。
无法自控。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
他痛恨自己的失控,也恨透了异变的源头之因——解折。
解兰舟抽噎着解释完,委屈地仰视李希夷。
李希夷无情地审视他,眼中并没有多少信任。
他的信用,在她那早已破产。
最诚实的自我剖白,也只会被她视作巧舌如簧的借口。
又一个编织完美的谎言!
解兰舟完全读懂了她的眼神。
一时间,被在意之人冤枉的感觉,席卷全身。
痛苦又无处宣泄。
他口不择言,“不知者无罪。你不能审判当时一无所知的我!”
“一无所知?”李希夷反唇相讥,“你以杀戮为乐,无可救药的魔!”
她猛地转动镜架。
镜架上的千秋宝鉴调转方向,面朝解兰舟。
镜面里的景象,千变万化,现出极北草原,现出中天九泉罩,现出万千傀儡与地魔陵的双领袖恶战。
镜中,魔婴结茧再生。
做尽虐。杀之事。
与傀儡师的一战,他反败为胜。
彼时,天光亮后,重伤醒来的月主郁雾,目睹傀儡师的死状,不住地呕吐,一边痛骂解兰舟。
尸布缠身的恶鬼,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是最后的一幕定格画面。
千秋宝鉴变回了古朴的普通镜子。
普通的镜面,只有照人的作用。
于是,跪着的解兰舟,于镜面中看见了虚弱的自己。
美丽的面容上,恐惧压倒了一切。
紫色的眼睛里,恼恨暴戾溢出,灰色的耳环灼烫到极点。
他濒临绝望,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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