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看热闹的魔修,看到地道尽头走来一个眯眯眼的俊朗魔修,是命主的近宠年华。
年华站到门外的另一边,与传讯魔修一左一右。
他还朝着魔修点点头,嘘了声。
心刚提起来的传讯魔修,又把心放下去了。
早说嘛,都是一起来看热闹的。
命主得势后,住处加了许多法阵,再怎么打得厉害,都不会真闹到地面上去。
魔修转眼看向洞内。
魔婴和命主的战斗如火如荼。
说实话,魔婴占上风。
不过,占上风的魔婴殿下,打着打着会露出反胃的表情。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显得尤其真实。无他,谁和命主打架都会觉得恶心的。她不擅长攻击,但很擅长防守。
解兰舟那些轨道精确的攻击,总会在将要触碰到“端木泠”时,恰好发生了偏移:直面命主正脸的,从她鼻尖侧滑而过;预备削掉命主发顶的魔刃,从她头顶轻飘飘掠过;魔刃飞掠过去,又回旋下落,化作无数细小的魔蛇,咬向命主的右手腕,眼看手腕要被乱口咬断,那魔蛇却昏头昏脑,从她的五指缝隙间穿梭而过……
传讯魔修咽了口口水。
怎么说呢。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命主身上。
打着打着,“端木泠”原地愣神,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解兰舟。因此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身上难免挂了彩。
而“端木泠”判断出眼前的解兰舟是敌人后,不久后又会露出迷茫神情,看着解兰舟时,她脸上出现依恋,有三个字就在嘴边,将说未说。
下一瞬,“端木泠”抽出储物戒里的匕首,她往自己小臂扎了好几刀,靠疼痛和愤怒来保持战意和攻击欲。
努力保持清醒。
解兰舟放缓了进攻的节奏,破有些好奇地问:“你刚想喊我什么?三个字的。”
他近来打架勤快,吸收魔兽也勤快,扭曲人意识的天赋,已经强化到能够让对方把他认成最在意的亲人、朋友了。
解兰舟的这句问话,不知触到了“端木泠”的哪片逆鳞。
“端木泠”反攻而上。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应对认知扭曲的办法。
她高声大喊,让自己的耳朵听到回声。确保两次攻击之间,她还能听到回音,知道眼前人为敌人。
“解兰舟!”“猪头!崽种!直面我!”
“打不过就只会让我失忆……啊?”
“大师……你个重色轻友的老不死!”
地道走廊上,许年华扑地笑出声。
也亏她想到这个办法。
怎么不算是一种相互克制呢。
战况胶着,不过结局显而易见了。
“端木泠”自己亦心知肚明。
命主那写命的能力自然打不过,解折下落不明,她又不能现下就暴露一体双魂、自己就是池界春,会仙门的招式,于是落了下风,故意卖了个破绽,接着及时收手。
惜败。
解兰舟还想套她的话,套出她在乎的人。
“端木泠”主动道:“适可而止。不吃.人,这些魔兽根本使唤不动的。我已经让步很大了。”
她的意思,明面上是不会再允许魔兽在地魔陵伤害人族了。
至少在李希夷的眼皮子底下,这些魔兽不被允许这么做。
解兰舟达成了目的,见好就收地停手,
其实地魔陵的局面,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不是不懂。比如今天这一架是必打的,而且必须打得激烈,否则明日“端木泠”下令,无人会尊重。
但他懒得插手。
要是他把时间浪费在跟废物内斗上,那么微微再出什么事,他一定是赶不及的。
解兰舟实在被她那次死亡弄得杯弓蛇影了。
他宁愿舍了这地魔陵,都要把微微看住保护好。
*
解兰舟回去时蹑手蹑脚,见洞府内还未熄灯,李希夷抱腿坐在床尾,头歪在膝盖上,有些犯困地打盹儿。她拧自己一把,又强打精神清醒过来,目光一看到他在门口出现,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兰舟,你回来啦。”
李希夷跳下床,跑到他跟前,“你没事吧?命主是不是怪罪下来了?”
“没事,解决了。以后你不会看到魔兽在地魔陵食人。”
解兰舟看见她那等他回来的模样,心头残余的对阿泠的不满登时烟消云散,只觉自己一颗心泡在糖水了泡软了。连带着双腿都发软飘飘然如登云,脑子里也是云雾缭绕的。此时她说什么,他都能满口答应。
她关心他。
李希夷乖巧地引导他说了大致情况,时不时夸赞惊呼,仿佛身临其境地旁观了命主、魔婴的大战。解兰舟知道她在哄自己,可还是被逗得满面羞红又十分得意。
芽衣:……
魔婴殿下好像玩具啊。
*
清晨,解兰舟走后,李希夷又开始了环游地魔陵的一天。
果然有人保就是吃得开。她看到地魔陵入口,有专门的魔修领着那一筐筐的孩子,不耐烦地问他们籍贯住址,记得家人的就统一起来,列队送归家乡;不记得家里的,就往周边的善堂安置。反正乱世如此,回去找家人,保不齐家人早在魔兽肚子里了,去善堂起码有仙门修士的阵法保护,多一线生机。
李希夷见状,已经大超她的预期。
芽衣说,是解兰舟大晚上被哄开心了,又连夜去找命主施压了。这才有了魔族对这些孩童的安置。
李希夷捂住芽衣软趴趴的嘴巴部分,“答应我,这话别在解兰舟面前说。”
不过,那些活人,也一并不见了。李希夷环顾四周,被藏起来了吗?
也是,昨天那种话,玩文字游戏,只答应她,魔兽不在她面前吃,谁说不能藏起来吃?
她叹了口气。
当务之急,她得先联系上一发入冥和帝燕城。
内外配合,才能更好地击破多境陷落的困局。
这回她顺手救了几个孩童,就有魔兽打到她门上。显而易见,解兰舟,不行。
还得她自己来。
先找外援帮助自己。自己辛辛苦苦建下的势力,不用怎么行。
人在帝燕城,接到分舵传讯的陈留有尽:“说这话,她真的良心不会痛?”
“是照着镜子说的吧,一脸自豪。”解折补刀道。
陈留有尽收好湿漉漉的信件,这信件带出来不容易,全靠魔兽吞在肚子里再带出地魔陵。
而且还是趁着钩吾山对地魔陵空袭骚.扰期间,趁乱送出来的。不然还不定能联系上他们。
不过他们好歹弄清楚了李希夷和她的傀儡的所在,不至于抓瞎找人。
陈留有尽看向解折,“这回多亏你了。”
解折替李希夷的本体按摩疏于活动的四肢,声调罕见地扬了一扬,“那也得她乐意用。”
李希夷用了解折曾在她神魂中留下的魔息,魔兽认出来后,一般不会侵扰她,反而会为她行方便。
当然,这仅作用于那四成没背叛的魔兽。
地魔陵地广人稀魔兽多,边缘地带也盘桓着不少,其中就有解折麾下的魔兽,为李希夷承担了送信的重任。
这条地魔陵通往帝燕城、一发入冥的通讯线建立起来,以后的联系就方便多了。
李希夷潜伏在地魔陵,每天就是逛地道,出地面晒太阳,逗芽衣玩,看上去过得和退休老人差不多。
而命主“端木泠”这段时间却很是头痛。
地魔陵内部本来尚算团结,不知不觉成了筛子。
不说混进来的卧.底抓都抓不完,就连最忠诚的那些魔兽,也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天天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勾心斗角,朝她来要好处。苟延残喘的仙山,发动奇袭的次数频仍,但每次专打魔族的要害、防御弱点地带,就像手握魔族在十三境的防线图一样。
“端木泠”要是这时候还没发现有内奸,那也是白混这么些年了。
她没好气地推开那些层叠的机密布防图,“你也觉得是解折?”
一旁的许年华道:“只有魔兽鼓动魔兽,最省劲。”
不然那些魔兽不会动这么多争地盘的歪脑筋。
“真烦人。”“端木泠”道,“当时鼓动它们跟我,就只说动了六成,四成还是对解折死心塌地的。”
解折隐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怎么都是玩不过他的。
别说他对魔兽天然的亲和力了。
许年华体会到妻子的言外之意,思索后道:“没有解折,但我们……也有魔兽天然亲近的人啊。”
“你是说……魔婴?”
父子相争,引蛇出洞。
他们虽然不清楚魔婴和解折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毕竟魔婴是从解折身上剥离下来的一部分,如果魔婴真有什么危险,解折不可能不受影响。
许年华:“拿捏魔婴的把柄,现成的就有。”
那个傀儡“李希夷”。
*
李希夷被“请”到命主那,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她这泄密的事儿没少干,不会东窗事发了吧。更别提每次看地魔陵吃瘪,她就躲在暗处偷笑,笑得芽衣以为她发作抽风了。
果然还是太高调了。
不过她现在不怕命主,大不了鱼死网破弃了这具躯壳。
先看看形势。
“端木泠”扣下了她,却以礼相待,处处周到。
晚间解兰舟怒气冲冲地找过来时,李希夷还在乐不思蜀呢。
李希夷一脸懵地被解兰舟抓住胳膊,提回了解兰舟的洞府。
解兰舟一下把人抵在墙上,碎发间,那灰色的金属耳环晃动,呼吸沉重又缓慢,像是极力忍耐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李希夷背抵在墙上,看见高处的光源落下来,打在解兰舟的背上,他的脸半明半暗,没有表情的脸上失却了往日温柔,眼睛里像是不小心翻倒的紫色彩墨,酝酿着两片积累风暴的阴云。
他的不安脆弱、温柔脆弱终于到了极限,再也压不住不安全感滋生的暴戾。
“你知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解兰舟颤声质问,“她给你下了魔毒,要是我……要是我……”
要是他早回来一会就好了。他又来迟了。又一次。
他话尾陷入某种自我悔恨,又掺杂着对自我的毁灭欲。
李希夷仰头,天真又奇怪地望着他,她抬起自己的双臂,“可这是傀儡身呀。不会有事的。”
“魔毒苦喉。”解兰舟痛苦地睁开眼,“但凡动七情六欲,觉喉苦,直至烧五脏。”
李希夷微微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她觉得那里的茶特别苦。
不过还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动七情六欲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过,少女为了哄骗对方,故意干呕了两声,“好了好了,吐掉了,我真没事。”
这种哄小孩子的敷衍,落在解兰舟的眼中,清晰分明。
解兰舟的眼神闪烁,心中自嘲,又觉悲苦,一时眼眸酸涩,轻声说:“你……你根本就是想着要离开我。”
李希夷怔住,眼神下移,咬了咬下唇。
她的确如此想。
这回被命主找上门,生也好死也罢,她并不在意这具傀儡的寿命能维持到几何。
解兰舟轻轻笑出声,说出她的想法,“大不了被杀了,丢弃这傀儡,回到另一个身体里。”
“微微,你根本没想过要带上我。”
李希夷心虚地舔了舔唇,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安抚地摩挲他的脸,“你是魔婴,再怎么,又不能跟着我跑了?”
“为什么不可以?”
“啊?”李希夷猝然望进他眼睛,看见他坚决的眼神,因过度震惊而有些傻愣,“可以吗?”
解兰舟的眼帘搭下,“可以。”
只要能和微微在一起,地魔陵没什么不可以舍弃的。
李希夷疑心他在哄自己,可见他情状不似在开玩笑,一时百感交集,不知该作何语。
解兰舟未免也太疯了一点。
这么大基业,这么多下属,这么多同族,说不要就不要?
李希夷低头,近来第一次感到迷茫,不知如何下手。沉默良久,她道:“我会配合你,积极解毒,不让你担心,好吗?”
解兰舟深吸口气,“我去找阿泠拿解药。”
哪有什么解药?苦喉的解药,就是死或者断情。
无论哪一种,是把解兰舟架在火上烤。
解兰舟去找“端木泠”,其实是去谈条件。苦喉虽然不可解,但却有秘法可以缓解痛苦,使得中毒者免受折磨。
命主的写命簿,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看解兰舟压抑着悲怒离去,李希夷心头微起一丝愧疚的波澜,很快消弭不见。
将才相见,“端木泠”待客周到,顺带做手脚,明显是鸿门宴。李希夷对此心知肚明,只是装作不知,看她要有什么手段,没想到还是下毒无辜者威胁解兰舟这套。
不过,李希夷对此漠然视之,并未阻止解兰舟前去问责命主
说到底,她和解兰舟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仙魔两道,终究互不相容。她乐得见地魔陵两大领袖离心,这对镇压魔兽的战局是有利的。
另一头。
“端木泠”见解兰舟来势汹汹,未及他动手,命主先发制人道:“我还对她下了见倾心,她反应不大。”
魔毒见倾心,心有所爱则痛至五脏六腑。
而李希夷反应不大,说明她未曾对人真正动过心。
解兰舟明白,这是“端木泠”特意诛他的心。
“没关系,她不爱我,也不爱别人。”
“端木泠”嗤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不知在笑解兰舟执迷不悟,还是笑这些小情小爱,于大业无益。
“你放心,我会尽力满足她的要求。不会伤害她。”“端木泠”淡淡道,“我还会帮你一起找她现今的本体。”
这算是“端木泠”示好的补偿。
她又道,“除此之外,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实现她一个愿望。”
命主如此伏低做小,解兰舟发作不得。
他有求于人,“你每日要用命簿,缓解苦喉对她的折磨。”
“端木泠”诧异地挑挑眉,轻笑,“连一具傀儡都要如此讲究……”
她面对解兰舟突然的暴起攻击,适时住口,改口道:“可以。”
解兰舟平复好情绪,“你要我做什么?”
“端木泠”勾起一丝温润的笑,“不急,慢慢谈。”
*
获悉自己能从命主那讨要一个愿望,李希夷颇觉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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